她猛然抬頭,差點兒撞上他的下巴。
「你說什麼?」她一時錯愕,竟忘了對他的稱呼。
他收了手臂,退開一步。六年前,他執意讓她為妾,其緣由當然是他擺脫不了父母的影響,不能完全為自己的婚事做主。今非昔比,他雖失去了和她相處的六年時光,但卻用這六年換來了今日的地位和成就。
「雖然我也認為大司馬的夫人是奴僕出身很丟臉,但這完全是你咎由自取,我除了接受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他冷冷的笑著說道。
阿媛沒有被他的奚落傷到,反而被他口中的「夫人」二字給震懾到了。
「陸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她像是看著傻子一般看他。
「我曾說了,要對你負責。」他回答道。
「你什麼也沒有對我做,你不需要負這個責。」阿媛提醒他。
陸斐挑眉:「怎麼沒有?親你嘴唇的人,摸了你身子的人,難道不是我?」
阿媛一口氣梗在脖子,臉色漲紅,如果仔細看看,說不定還能看到她頭頂上冒出的煙。
「你你你……」
「阿媛。」陸斐意外的平靜,他雙目凝視她,語氣正經,「還是那句話,這一次你同樣可以說不。我給你拒絕的權利。」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如果最後證明這麼多年他都是單相思,那他……認了。
這話聽在阿媛的耳朵裡,讓她愣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陸斐是什麼人。
把一切他認為對的施加在她身上,從不問她願不願意的人。
可唯獨這兩件事,他問了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擺出了一種非要她一個肯定的回答才會進行下去的架勢。
她咬緊嘴唇,痛感讓她神志更為清醒。她不能輕易作答,唯恐自己會後悔。
「慢慢想。」他揚起嘴角,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阿媛:「……」
他轉身朝書桌走去,繼續看公文,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微微出汗,不知道是嚇的還是熱的。
……
天色徹底的暗了下來,阿媛的房門被一個胳膊肘退開,小樂提著兩壺兩隻杯子走進來。
阿媛聽到動靜,合上箱籠蓋,轉身朝桌子旁走來。
「來啦。」
「阿媛姐,怎麼今日想喝酒了?」小樂放下酒壺和酒杯笑著道,「這酒可不便宜啊,我專門從錢婆子那兒買來的。聽她吹噓說好喝極了,也不知道醉不醉人。」
阿媛握著酒壺把給兩隻杯子斟滿酒,她說:「突然想喝了,沒耽誤你吧?」
「咱們姐妹說什麼客氣話啊,想喝就喝,不夠我還去錢婆子那兒買。」小樂爽快地說道。
阿媛微微一笑,舉起酒杯:「說起來,從牢裡出來這麼久了,都忘了慶賀我們死裡逃生了。」
「將近四個月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像是才從牢裡走出來一樣。」小樂舉起酒杯,同樣滿腹感慨。
「來,這杯酒,為我們的劫後餘生乾杯。」
「幹!」
阿媛的酒量自不用說,沒想到小樂的酒量也不差,兩壺酒下肚,兩人都還只是微醺而已。
「阿媛姐,她們都說你要振翅高飛了,有這回事兒嗎……」小樂撐著腦袋眯著眼問道。
阿媛搖頭,晃了晃空酒壺:「飛哪兒去啊,我又不是鳥,還有雙翅膀……」
「呵呵呵呵……」小樂似乎被逗樂,笑了起來。
阿媛莞爾一笑,起身拎著酒壺:「我再去錢婆子那兒買壺酒,你等著啊。」
「我去吧。」小樂站起來,腳下絆了一下凳子,她敏捷地撐住桌子才沒有摔倒。
阿媛擺了擺手:「我去,正好走一圈醒醒酒,回來咱倆再喝。」
「那你慢點兒。」
「知道。」
阿媛拎著兩個空酒壺出門,朝著後廚的方向去了。
小樂看著她離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關上房門朝清暉堂走去,看她步伐穩健,哪裡有半分的醉意。
轉角處,兩道人影走了出來。
「我錯了,你對了。」矮的那道身影扒著門柱,心灰意冷。
高的那人微微一笑,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像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