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神隕(2)

這個世界上只有她才知道他的智慧,因為一旦把這個好點子付諸實施,宮本志雄就必須死。

「你一個人可以操縱超級掘進機麼?」女孩問。

「沒問題,我是全日本最懂這臺裝置的人!」宮本志雄跳上那臺四人高的巨型裝置,撲在控制台上,「調整燃油閥門,我可以讓輸出功率臨時增加一倍!知道動力增加一倍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掘進速度會加快四倍!當然我得想辦法解決鑽頭過熱的問題,我可以讓水冷系統全功率運轉!軌道倒是個問題……該死!我們還沒有來得及鋪設軌道,那就只好使用釘式履帶了,這會降低我大約20%的速度……20%的速度、20%的速度……還有渣土的問題,來不及運輸渣土的話也許會堵上,堵上就麻煩了……」

女孩望著這個神經病的背影,看他在控制台四處摸索,興奮得像只找到香蕉樹的猴子,完全忘記了幾分鐘前自己差點被一刀斷頭,也不想不久之後自己的生命就會結束。

宮本志雄的計劃並不複雜,但倉促開啟藏骸之井的情況下他自己是無法撤出隧道的,這意味著他將被赤鬼川的水衝進紅井裡去,跟神和鬼齒龍蝰一起死去。

但他不在乎,因為他在最後一刻顛覆了戰局,將了王將的軍!他在這個棋盤上算不得什麼舉足輕重的棋子,如果說源稚生和王將分別是兩方的主帥,他頂多也就是角行、香車之流,但最後是他立了功。

「該死!我還是需要半個小時才能做到!」宮本志雄忽然想起一個糟糕的事情來,想要鑿穿20米厚的巖壁需要30分鐘,但關東支部很快就會抵達這裡,外面的警衛拖不了他們幾分鐘。

「你會有35分鐘。」女孩扭頭離去。

「你是大家長安插在我身邊的保鏢?」宮本志雄這才想起問這件要緊的事。

「不,我跟你的家族沒有關係,但我跟你的家族一樣都不希望看到神的甦醒。」

女孩已經走得遠了。

她邊走邊脫下了厚厚的防護服,在那身盔甲般的防護服裡她居然穿著白色的裙裝,裙襬在膝蓋上方跳躍,有點像校服裙。宮本志雄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覺得她並不是瘦小乾枯,而是窈窕,像個穿梭在密林中的精靈。很難想象這種女孩在殺人見血的時候那麼鎮靜,搭配那種冷冷的語氣,好似世界上絕大多數感情都跟她絕緣。

「能請問您的名字麼?」宮本志雄大聲問。

「沒必要知道,反正你就要死了。」少女在遠處的黑暗中停下,聲音仍是冰雪般的寒冷。

「說得對,記住一個人未必要知道她的名字。但還是想說,」宮本志雄深鞠躬,「我叫宮本志雄,很榮幸和您認識,很高興在最後的時刻和您在同一條戰線上!」

他解下腰間的菊一文字則宗,奮力地投擲了出去,女孩伸手一把接過。兩人再也不說什麼,女孩調頭離去,她的背後,超級掘進機再度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這時愷撒在打麻將,上家是楚子航,下家是芬格爾,對門是那位花枝招展的客人,端茶送水的是路明非。

高天原一直以滿足客人的任何要求為己任,當然客人提的要求也不能太過分,比如要牛郎脫光了爬到屋頂天台上高喊「我愛你」。今天這位客人提的要求委實不過分,她希望basaraking、右京和heracles能陪她玩幾盤日本麻將。路明非目瞪口呆,心說你寂寞麼你孤單麼你在深夜裡覺得冷麼,你要來牛郎店找牌搭子,還是說你前幾天一炮三響輸得心碎了,想來找點自尊?

上了牌桌路明非就明白客人在動什麼鬼心思了,這是要打真人版脫衣麻將。

愷撒輸得只剩內褲和一隻襪子了,楚子航略好一些,總算保住了褲子,輸得最慘的是芬格爾,因為不小心餵了客人幾張牌,現在只剩兜襠布了,他今天是和服出場。客人有備而來,圍巾都戴了兩條,到現在只去掉了一隻絲襪和兩條圍巾,以一敵三,但是打得氣勢高漲酣暢淋漓。

愷撒、楚子航和芬格爾自然是聯合在一起的,愷撒是要保住加圖索家的尊嚴,楚子航是不願意暴露身體,而芬格爾,他不在乎輸光,但他覺得客人輸光會很有看頭,路明非倒茶時還會偷看客人的牌,再跟愷撒使眼色。但他們還是節節敗退,因為客人似乎是關西麻將協會的理事……為今之計只有玩拖延戰術,客人買的是牛郎的時間,麻將從過了午夜開始打起,三個小時算完。現在只剩十幾分鍾了,愷撒的計劃是拖到時間結束保住內褲撤退,客人再要延長時間他也不答應了。

但風姿撩人的客人解開上衣的兩粒釦子,扭動著肩膀說各位帥哥出牌可要勇敢一些哦,你們中有人贏了這一盤,我是會先脫下上衣的。

芬格爾這貨完全抗拒不住色誘,他的名言是我這個人就是很扛得住拷打,路明非說想不到你還扛得住拷打,芬格爾說你扛不住拷打,怎麼會有後面的色誘呢?無論如何也要在色誘面前屈服啊!

他開始噼裡啪啦地出牌,被客人連碰了兩副牌。

客人顯然已經聽牌了,愷撒流露出焦慮的神色來:再輸一把他就只剩內褲了,還有十幾分鍾,只剩一條內褲怎麼頂得住?

這就好比當年波斯薩珊王朝跟拜占庭王國作戰,最後被一路攆到了底格里斯河邊,薩珊皇帝呼籲國民說我們再不能退後一步,退後一步就是亡國滅種!這是廢話啊,因為他已經退到河邊了,再往後退就掉進河裡了。最後薩珊王朝還是亡國滅種了,所以愷撒靠著一條內褲勢必很難堅持到牌局結束。

在這亡國滅種的關鍵時刻,楚子航出牌了,一張九萬!

客人抓過那張九萬往牌尾一碰,把整副牌推倒,又胡了!

路明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心說師兄你你你,你不會打牌還不會數學麼?桌面上一張九萬沒出,顯然有個人手裡扣著兩張九萬,就等胡牌呢,你怎麼敢出九萬呢?

楚子航認賭服輸,面無表情地解下皮帶放在桌子上,隨手推倒自己的牌,開始洗牌。路明非忽然發現楚子航的牌裡還有一張九萬,楚子航居然拆了自己的兩張九萬。他忽然明白了,楚子航身上還有好幾件可脫,愷撒卻只剩內褲襪子了,這時候楚子航寧可放炮也要保住愷撒。這是何等的義氣!簡單地說是扶貧救困,往大里說甚至有賑災的意義!

愷撒也流露出感動的神色,危難中居然是宿敵挺身保護了他。

這時服務員跌跌撞撞地推門進來。

「沒有看見這間房裡有客人麼?什麼事值得你衝撞客人?」愷撒問,其實他心裡蠻高興,這番問答又會耗掉幾十秒鐘。

「不知怎麼回事,你們的頭像出現在外面的廣告牌上了!」服務生滿臉驚詫,「我去問了店長,店長說店裡可沒有投放過什麼廣告。」

愷撒愣了一下,臉色忽然變了,起身衝了出去。出了門感覺到颯颯涼風,這才想起返回房間拿上自己的衣服。這時候楚子航已經把脫下來的衣服全都穿了回去,整齊得好像它們從未被脫下來。

「喂喂!我們是店裡的人就要遵守店裡的規矩啊!客人還在這兒呢你們往哪兒跑?」芬格爾站起身來,晃悠著身上頗為可觀的肌肉群。

「快穿上你的衣服!情況不對!」路明非在他腰間捅了一下,「店裡的規矩有你的命重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