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神隕(1)

虎徹的下頜骨曾被人用刀斬斷,所以換成了金屬製品。他並不覺得這是恥辱的標記,反而刻意不給金屬下頜上色,似乎在向周圍的人炫耀。

龍馬弦一郎有些不悅。他一直都知道虎徹是個暴力狂,善用的武器是一柄帶鋸齒的反鉤刀。虎徹喜歡一刀揮出把對手的肌肉骨骼一齊斬斷的感覺,後備箱裡那些屍體大概是七零八落的。

關東支部就是這麼一個問題支部,組長們都是些天才,但也都是些瘋子。除了喜歡飆車,他們中有人沉迷毒品,有人喜歡賭博,還有人愛用手指為賭注跟人賭博。橘政宗生前對他們很頭疼,但不忍放棄,畢竟沒有怪癖的人不夠格稱作天才,天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怪胎。如果不是橘政宗的保薦,這些怪胎早就被逐出家族了。

作為支部長,明智阿須矢的怪癖是最乾淨的,至少不會打攪到別人,他痴迷於解剖屍體。他從非法渠道購買屍體,在自家的「操作間」裡一絲一縷地剖析肌肉和骨骼。

龍馬弦一郎並不喜歡這幫人,不希望他們在自己的眼前晃悠,所以打發他們去林中支援風魔家的忍者。

「龍馬家主要不要看看這些哥倫比亞人?」虎徹的手按在車後備箱上,「他們有些還比較完整。」

「混賬!這是對家主說話的方式麼?」龍馬弦一郎不由得怒吼,在八位家主中他是最刻板方正的。

但虎徹還是開啟了後備箱,令人作嘔的異味一瞬間衝暈了龍馬弦一郎,隨即他意識到這氣味不對!這絕不是屍臭味,這是爬行動物的腥臭味!

蛇形黑影從後備箱中撲出,在空中舒展身體,像一支筆直的箭!它咬住了龍馬弦一郎的喉嚨,長牙插進脖子深處。

龍馬弦一郎的眼前一片漆黑,但意識還未消失,他掙扎著伸手到腰間去摸對講機。

關東支部已經反叛!關東支部已經反叛!猛鬼眾對紅井的進攻已經開始!

明智阿須矢蹲下身來,饒有興致地看著痛苦掙扎的龍馬弦一郎,死侍正纏繞著他撕咬。就算把對講機遞到他手裡又有什麼用?死侍在第一時間就毀掉了他的喉骨和氣管,龍馬弦一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影秀的言靈「陰雷」用極致壓縮的空氣製造出了炸彈,強烈的衝擊波以跑車為中心推向四面八方,士兵們根本來不及舉起武器就被衝擊波震得內臟出血;在遠處負責嘹望計程車兵還沒來得及反應,長船的狙擊步槍已經要了他們的命;其他組長衝向路邊的帳篷,半數以上計程車兵在帳篷裡休息,組長們化作鬼魅般的黑影,高速地執行著割喉的任務。屠殺是悄無聲息的,唯有虎徹在最大的那間帳篷裡發出興奮的狂吼,只見血從帳篷的窗戶裡濺了出來。

阿須矢沒有動手,這種級別的目標犯不著他親自出手。他站起身來,深深地呼吸著夜風中的血腥味,聆聽著悅耳的慘叫聲。

這是值得慶祝的一天,從今天起關東支部脫離了蛇岐八家,徹徹底底地自由了。

橘政宗弄錯了一件事,天才固然是寶貴的,但天才可以服務於任何人,蛇岐八家或者猛鬼眾,在阿須矢看來都一樣。

阿須矢感興趣的事情只有兩件:解剖屍體時的愉悅感,還有力量。

他是家族中最優秀的年輕人之一,曾被送到卡塞爾學院進修。在卡塞爾學院,阿須矢保持著近身戰無敵的紀錄,有著「妖刀」的美譽。

妖刀的傳說在阿須矢離開卡塞爾學院之後仍在流傳,直到楚子航入學,那之後學院近身戰的桂冠就屬於新任的獅心會長了。

遺憾的是阿須矢那時已經返回日本就任於關東支部,實在沒有理由回學院和本科部的學員來一場真刀對決。

阿須矢當然不會承認一箇中國人能打破他創下的紀錄,他猜測楚子航背後一定隱藏著某位精通日本刀藝術的大師。他從日本寫郵件給楚子航,問他的刀術到底師承哪位大師,楚子航非常誠懇地回覆說,他除了在一家名叫「武藏」的劍道培訓中心學過兩年,其他都是看劍道比賽錄影自行領悟的。於是阿須矢猜測那個名叫武藏的道館中一定有位隱者。

既然知道了楚子航的師承,阿須矢就不屑於再跟學生較量。他特意申請了赴中國出差,帶上了家傳寶刀。他在那座濱海城市下飛機,坐上出租,彎彎繞繞地找到武藏劍道培訓中心。在「武藏」的招牌前,阿須矢沉默了,因為旁邊還有一塊更大的招牌上面寫著「市少年宮」。所謂武藏劍道培訓中心,跟「聶耳鋼琴培訓中心」、「沙巴麗肚皮舞培訓中心」和「白石山水畫培訓中心」開在一起,是少年宮開辦的盈利專案。

培訓中心裡沒有什麼固定的老師,只有一些劍道愛好者在教小孩子耍竹刀,阿須矢茫然地走過訓練場,孩子們在他身前身後蹦蹦跳跳。

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楚子航說了假話,要麼楚子航是絕無僅有的天才。

阿須矢迫切地想要跟楚子航一戰,但是分明楚子航已經到達日本,他卻不被允許上門挑戰,家族中負責接待的人是未來的大家長源稚生,源稚生怎麼可能允許一個下屬前去挑戰學院本部派來的人?

現在好了,從放出死侍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跟蛇岐八家再也沒關係了。現在他要佔領紅井,接下來去挑戰楚子航,戰勝楚子航之後還有更讓他心動的對手——大家長源稚生。

他終將證明握著刀的時候,自己才是日本第一!

背叛真是美妙至極的事情,橘政宗還活著的時候,關東支部還懷著一點點對於那個老人的感恩,不願意立刻投向猛鬼眾。但就在昨夜,橘政宗死了,再也沒有什麼能束縛阿須矢的東西了。他自由了。

「一共250具屍體,已經數過了。」影秀從背後走近。

「那麼這是最後一具了。」阿須矢看著血泊中的龍馬弦一郎。所有計程車兵都死了,這位首先被攻擊的一等空佐卻還活著,畢竟是龍馬家的家主,他強大的血統還在維繫著生命。

死侍還纏著龍馬弦一郎撕咬,龍馬弦一郎手中抓著對講機,不住地顫抖。別說發出聲音,就算是把對講機湊到嘴邊他都做不到,握著對講機的手像是發癲癇那樣在一塊石頭上無力地敲打。

「哈哈,這就是本家的正義啊,本家的正義正在死去。」影秀冷冷地嘲諷,「龍馬家主臨死還想要通知宮本家主吶,真是讓人感動啊。」

阿須矢卻沉默了,他盯著龍馬弦一郎那顫抖的手,盯了足足五秒鐘,然後才緩緩地嘆了口氣:「這確實是本家的正義,這一點倒是不容嘲諷的。是我的疏忽,他已經把訊息發出去了。」

死侍終於咬斷了龍馬弦一郎頸後的脊椎神經,這記撕咬徹底終結了他的生命,那隻不斷震顫的手無力地落在岩石上,仍舊緊握著對講機。

阿須矢一刀砍下了死侍的頭:「這種沒有智商的東西根本沒用。他失去了喉嚨和聲帶,是用摩爾斯電碼發的訊號!他敲打的內容是‘關東背叛’!紅井那邊的人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影秀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在年輕一代的眼裡,家主們已經老朽不中用了,尤其是龍馬弦一郎,被看作是家主中最平庸的一人。龍馬弦一郎唯一的長處就是敦實,所以才被派去自衛隊中擔任職務。

可就是這種平庸的男人,卻在瀕死之際爆發出這樣的覺悟?人要有多大的覺悟才能無視兇獸的撕咬,精確地敲打出摩爾斯電碼?

「現在怎麼辦?」影秀問。

「就算訊息傳出去也沒用了,從東京出發支援這裡,路程就要半個小時,而且今夜不會恰好有直升機等待大家長,他至少還有一個小時才能到達這裡。」阿須矢冷冷地說,「時間夠了!」

宮本志雄的手臂緩緩下垂,對講機裡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也許是秘密發報被人察覺了,也許是發報的人死了,所以再也沒有摩爾斯電碼傳過來。

關東背叛、關東背叛、關東背叛……只有一個電碼串不斷重複,意思非常明確,關東支部背叛了,那個支部原本就讓家族很擔憂。

龍馬弦一郎肯定是沒法說話,這說明他遇到的麻煩很大。龍馬弦一郎的位置距離紅井只有一公里,他在那裡遇到了很大的麻煩,這說明背叛者已經接近紅井了。能讓龍馬弦一郎瞬間失去抵抗的能力,說明關東支部使用了雷霆手段。宮本志雄瞭解龍馬弦一郎,那個男人雖然平庸,可就算有一線機會他也不會束手就擒。所以他隱約猜到龍馬弦一郎死了,繼橘政宗之後,第三位家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