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庭晚宴(1)

這則簡訊到達之後的幾秒鐘,路明非注意到周圍開始發生變化了,一直停靠在路邊不拉客的幾輛計程車離開了;那個始終專注於古建築拍攝的攝影師也收起相機,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人流;在商業街上開燒果子店的老闆娘也關閉店門歇業了,不久之前她剛剛贈送了燒果子給繪梨衣品嚐:最誇張的是始終在他們頭頂懸浮的那隻索尼電子的廣告飛艇也調頭飛走了……路明非這才意識到這些天來自己始終被包圍著,不管他如何逃竄如何隱瞞身份,都有一群忠勇的侍者以他為中心形成鐵桶般的包圍圈。

這個包圍圈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路明非不知道,也許從很久很久以前,也許從他誕生的那天開始,魔鬼就等待著收買他的靈魂。也許他從未自由過,他所以為的自由,只是魔鬼給他製造的幻覺。

這種感覺讓他不寒而慄,他拉起繪梨衣的手想趕緊離開這裡,可繪梨衣卻沒有動,因為日本和尚正在製作一枚御守,御守是日本人的護身符,把刻有神名的木片放進方形的織錦袋子裡帶在身上。日本和尚把籤文拓印下來,細心地卷在一枚刻有神名的小鐵片外面,再放進織錦袋子裡,用紅色絲線封好遞給繪梨衣。繪梨衣把這枚東西合在掌心裡向和尚道謝。

「它會給你們帶來好運氣。」和尚忽然變得道貌岸然起來。

「你的隊友們都已經收隊了,你還玩呢?」路明非呆呆地看著這位高僧。

「僱主的命令是讓我們各自回家,」和尚撓撓光頭,「可我就是淺草寺的和尚啊,我就住在這裡。」

「那你也不用繼續騙我玩吧?」

「我只是受僱來拉你們抽籤而已,籤是你們自己抽的。出家人不打誑語,我們和尚不騙人的。」和尚把整把籤交到路明非手裡,果然每根籤的籤文都不同,有的是「鬼爻持世福神祥,謀事佔之百事昌」,有的是「一片靈臺明似鏡,恰如明月正當空」,只有路明非抽出的這根簡潔明瞭。

「你們抽到了根好籤,會有好運氣的。」和尚貌似誠懇。

「這簽到底什麼意思?」路明非聽他這麼說心裡反而沒底了。

「籤文不能看明面,要看你求問的是什麼,求姻緣求事業求學業,解讀起來各不相同,我不會解籤。」和尚合十行禮,「但既然是上上籤,我想終究還是好的吧?」

高天原頂層的秘密辦公室裡,酒德麻衣正跟老闆通話。

「按照您的意思,前線導播車已經盡數撤下來了,只留了一個攝影師小組保持監視,這種情況下要解散專家組麼?」

「不必解散,還用得著他們。tokyolovestory專案並沒有取消,迄今為止你們都做得很好,新郎和新娘正沿著我們給他們設定好的軌道前進。」老闆的聲音有些懶散。

「路明非已經意識到這件事是有人在幕後安排,他會變得特別警覺,我們已經沒法近距離接觸他了,可迄今為止他還未對上杉家主產生感情……這能算順利麼?」酒德麻衣有些詫異。

老闆輕輕地笑了:「我們這麼玩他,他總會覺察的,他其實是個敏感的人啊。但tokyolovestory不是針對路明非的,而是針對我們可愛的小姑娘。在小姑娘心裡這可是一趟粉色的旅行,你看她收到那個御守的時候有多開心。在她的世界裡路明非就是個英雄,路明非帶她去哪裡,哪裡就是好玩的,一路上各種有趣的事情陸續發生,全世界都圍著他們轉。在你十六歲的時候如果有這麼一個男人出現在你面前,你也會愛上他的。」

「但路明非知道這一切都是偽造出來的,他不會相信。」

「當謊言重複一千遍的時候,你就會相信它,只要那個謊言足夠美好。就好比一位年邁的貴婦聽年輕人讚美她的美貌,心裡清楚是謊言,可還是會滿心歡喜。」老闆頓了頓,「只要繪梨衣愛路明非,路明非就會回報這份愛,不由自主。他是個缺愛的傢伙,別人給他一點點的溫暖,他就會回報以熊熊烈火,我期待著他為繪梨衣而燃燒起來。」

「明白了,我們會保持監視,專家組和導播車都會24小時準備。今天是第五天,距離專案結束只剩不到60個小時了,預計在第七天舉行婚禮的計劃不需要改動麼?」

「我沒有改動劇本的習慣,在我的劇本里他們將在第七天舉行婚禮,那麼婚禮就一定會按時發生。」老闆淡淡地說,「我讓你準備的東西你準備好了麼?」

酒德麻衣開啟面前的長形盒子,沉重的狙擊步槍上流動著猙獰的鐵光。這是一支as50重型狙擊步槍,裝備美國海豹突擊隊,射程超過兩公里,彈匣內的五發子彈可以在不到兩秒鐘內全部發射出去,形成致命的彈幕,目標將無從躲閃。

這是真正的致命武器,搭配足足五枚紅色晶體彈頭的子彈,酒德麻衣曾用這種賢者之石磨製的子彈狙擊重傷的龍王諾頓,只消耗了一發。

「它現在就在我手裡。」酒德麻衣說。

「我還需要一位王牌狙擊手。」

「我自己就是王牌狙擊手,這邊的工作可以交代給薯片,您只需告訴我目標是誰就可以了。」

「目標是我們可愛的新娘子。」

酒德麻衣撫摸著槍身的手忽然顫抖了一下。

「別害怕別害怕,我不是那麼喪心病狂的人,不會隨心所欲地派你去射殺一位美少女。」老闆笑著說,「但新娘的狀態已經開始變得不穩定了,她隨時都可能失去控制,你肯定也不想讓失控的惡鬼在東京城裡肆意殺戮對不對?所以在最極端的狀況下,我們得抹殺她。或者另一種可能,蛇岐八家或者猛鬼眾找到他們,我們可能失去對上杉繪梨衣小姐的控制權,這時也要抹殺她。她是開啟神之封印的鑰匙之一,如果放任她落到別人手裡,將會危及到東京的上千萬人,乃至整個日本。在這種情況下,你會發揮你王牌狙擊手的穩定,完美地執行任務對吧?」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氣:「您不用對我解釋這些,只要下達命令就可以了,服從命令對忍者來說是第一要義。」

「很好,我一直對你有信心,我們之間的信任牢不可破。接下來的時間裡始終用你的瞄準鏡鎖定我們的新娘。即便在婚禮進行中。」

「明白,關於在什麼情況下我可以抹殺上杉家主,我有決定權麼?」

老闆沉默了十幾秒鐘:「處決之前告訴我一聲。哦對了,今晚他們應該會去那間chateaujoelrobuchon吃晚飯,愷撒在那裡為他們預訂了座位。趁著晚高峰到來前,帶著這支狙擊步槍出發吧。」

「我知道那間餐館的位置,我會找到合適的狙擊位置。」

「希望你不要用到那些子彈。」老闆結束通話了電話。

幾分鐘後,一身黑色緊身衣的酒德麻衣走出了高天原的後門。卷閘門開啟,那輛藍色陽光般的蘭博基尼跑車就停在車庫裡。酒德麻衣把槍盒扔在副駕駛座上,駕車駛出小巷,在濛濛細雨中匯入晚高峰的滾滾車流。

這時路明非和繪梨衣的計程車正堵在滾滾的車流中,這是路明非第一次見識東京的晚高峰,他這才想起作為一個大都會,東京跟北京一樣是會堵車的。

連日來的降雨把好些低窪的路段淹沒了,就算是緊急排水路面也非常溼滑,細雨中大小車輛都緩慢行駛小心翼翼的,連著幾起交通事故更加重了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