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無名高地有了名 老舍 第2頁,共2頁

同時,我們的運輸員,受炮火威脅最大的運輸員,有了傷亡,馬上從新組織起來,前仆後繼地上運彈藥,下運傷員。運輸連連長年歲既大,而且有病,也還親到陣地去指揮,並且用自己的雙肩當作梯子,背靠陡坡,使抬擔架的踩著他的雙肩過去,好教傷員少受震動與痛苦!十四個擔架一連氣都從他的肩頭上走過去!

同時,我們的醫生與護士都盡了他們最大的力量,拿出最多的機智,減少傷員的痛苦,設法使傷員快活舒適。存水用盡,他們就設法到彈坑裡取水;彈坑的水盡,他們便跑到河邊去,冒著猛烈的炮火取水。傷員們要喝粥,他們便燃起炭盆,用水壺熬粥。他們從一個洞子跑到另一個洞子,去照顧傷員,醫治傷員,洞與洞之間有四條封鎖線!他們不僅醫治自己的傷員,也照顧受傷的俘虜。看著俘虜們得到治療,拿起蛋糕來吃,他們感到快活——他們執行了寬待俘虜的政策。就是這樣,人人奮勇,個個當先,一個思想,一個意志,我們在三小時內粉碎了「老禿山」上的一百九十五個地堡,砍掉了「老禿山」的禿頭,挖掉監視上下浦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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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營的四、五、六連輪守「老禿山」。

我們採取了「前少後多,隨傷隨補」的打法,把武器放在打中敵人心窩的地方,用最少的兵力,消滅最多的敵人。

二十四日天剛亮,敵人用三個連的兵力大舉反撲,連撲兩次。中午,敵人越發瘋狂,接連不斷地衝鋒。下午四時,敵人由南由北,各以一營的兵進犯,配有坦克十二輛,我們的炮火發揚了威力。

我們的坦克出動,由高射炮掩護。

我們的戰士守住陣地。

這一天,我們殲滅了五百多敵人。單是英勇的四連九班就殺傷了一百五十個敵人,班中只有二人受傷。交通壕全被炮火打平。

二十五日,拂曉下雨,敵人利用雨聲,悄悄地全面反撲,用了四個連的兵力,還有八輛坦克。一上午,敵人衝鋒九次!敵人的炮火開始摧殘山上的地堡。

這一天,敵人又傷亡了七八百人。

二十六日中午,敵人的飛機出動。先只掃射,而後轟炸。

聽到轟炸的訊息,喬團長報告給幾天未得休息的師長:「師長!可以睡了,敵人放棄‘老禿山’!」

「怎麼?」

「敵機轟炸山上!」

「命令我們的人都下山,不留一個!好教敵機專炸自己的地堡,炸不著我們一個人!轟炸後,我們再上去。」師長說完,一歪身就睡了,嘴角上微笑著。

我們的戰士都下了山,我們的高射炮和敵機搏鬥。陳副師長有些失望:「難道敵人剛說必定奪回‘老禿山’,就這麼完了嗎?」

團長回答:「敵人已傷亡了兩千來人,也許不願再死兩千了!」

二十七日,敵機繼續轟炸——用自己的鋼鐵炸碎自己的鋼鐵,大軍火商們的確作了好生意。並且,沒有炸到我們一個人,只把許多敵人屍體炸得粉碎。

敵人廣播:「老禿山」已無軍事價值。

二十八日,連敵機來的也不多了。

我們攻下了「老禿山」,守住了「老禿山」,勝利的紅旗在主峰上隨著春風飄蕩。

…………

二十八日,金日成元帥和彭德懷司令員函覆克拉克:同意先行交換病傷戰俘,並建議應即恢復停戰談判。

三十日,周總理兼外交部部長髮表了關於朝鮮停戰談判問題的宣告。

我們的志願軍能強攻能堅守,「老禿山」一役就是強有力的證明。同時,我們一貫堅持的是和平政策!

…………

這一戰,除了山上的武器,敵人還使用了七個到十個炮群,打了十萬餘發炮彈。敵機出動二百多架次,投彈五百多枚。

我們共殲敵人二千零六十二人,繳獲坦克四輛,火箭筒五門,六○炮一門,五○重機槍三十二挺,輕機槍四十挺,半自動步槍七十隻,卡賓槍五十二隻,手槍十隻,馬槍一隻,望遠鏡十一個,照像機二十個,步行機三部,電話單機十四部,電話總機一部……擊毀坦克四輛,擊落飛機三架,擊傷飛機五架,擊傷汽車兩輛。

我們攻和守的部隊出現了三百六十六名功臣,集體立功的班、排、連、營共十五個單位。

…………

無名高地果然有了名!

我們的勝利的訊息傳遍了全世界。

敵人自打嘴巴的響聲也傳遍了全世界——先說必定奪回「老禿山」,沒隔兩天又說它已無軍事價值。

敵人的內鬨也傳遍了全世界:哥倫比亞抗議把她的部隊放在最危險的地方,而且當受到攻擊的時候,美軍竟坐視不救,使哥倫比亞營遭到慘敗!華盛頓趕緊辯駁:並無此事啊!而且,小小的一個哥倫比亞營的營長怎會曉得美軍司令部的排程與佈置呢!

敵人的登陸進攻叫囂也瘲啞了許多,好象有什麼硬東西卡住了喉嚨。

…………

譚明超回到連部,馬上就又向連長要求任務。他已經休息過來,不但忘了疲乏,而且覺得渾身有了更多的力氣。他的膽量也更大了。「現在,老子一個人可以當十個人用了!」他斜翻著眼對自己說。

連長教他到「孤膽大娘」的住處附近去查線。

他嫌那裡的工作太清閒,可是又一想呢,去看看「孤膽大娘」也有點意思。這些日子只顧了打仗,幾乎把她忘了。敵人奪不回「老禿山」,就不住地亂轟炸,亂開炮,虛張聲勢。

離那棵老松不遠的地方,電線被炸斷。譚明超正在接線,腿上受了傷,倒下。

炮又來了。他聽得出,炮還是往這裡打來,他想快快躲開,可是腿已麻木,不能動彈。

這時候,他覺出來,有人壓在他身上。

炮彈炸開,他身上的人還不動。他慢慢地從下面挪出上半身來。

他和「孤膽大娘」臉對了臉。

她的太陽穴上往外冒血。他的臉上並沒顯出痛苦,還是那麼鎮定,和祥,好象剛睡熟了似的閉著眼,說不定哪一會兒就會醒過來。

他腿上的血染紅了一片她的白裙,她頭上的血滴在他的臉上。

不久,英雄營長賀重耘在古松的下面,藉著春月的清輝,向「孤膽大娘」致了敬禮。

小司號員郜家寶和衛生員王均化,兩位青年英雄,攙著譚明超,在英雄營長的身後,向她敬禮!

賀營長轉身,望了望「老禿山」。「後邊的那些山也都得拿下來!」他對三個青年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