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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蓋集 魯迅 第2頁,共2頁

先生的信上說:惰性表現的形式不一,而最普通的,第一就是聽天任命,第二就是中庸(16)。我以為這兩種態度的根柢,怕不可僅以惰性了之,其實乃是卑怯。遇見強者,不敢反抗,便以「中庸」這些話來粉飾,聊以自慰。所以中國人倘有權力,看見別人奈何他不得,或者有「多數」作他護符的時候,多是兇殘橫恣,宛然一個暴君,做事並不中庸;待到滿口「中庸」時,乃是勢力已失,早非「中庸」不可的時候了。一到全敗,則又有「命運」來做話柄,縱為奴隸,也處之泰然,但又無往而不合於聖道。這些現象,實在可以使中國人敗亡,無論有沒有外敵。要救正這些;也只好先行發露各樣的劣點,撕下那好看的假面具來。

魯迅。三月二十九日。

魯迅先生:

你看出什麼「踱進研究室」,什麼「搬入藝術之宮」,全是「一種圈套」,真是一件重要的發現。我實在告訴你說:我近來看見自命gentleman的人就怕極了。看見玄同先生挖苦gentleman的話(見《語絲》第二十期),好像大熱時候,吃一盤冰激零,不曉得有多麼痛快。總之這些字全是一種圈套,大家總要相戒,不要上他們的當才好。

我好像覺得通俗的科學雜誌並不是那樣容易的,但是我對於這個問題完全沒有想,所以對於它覺暫且無論什麼全不能說。

我對於通俗的小日報有許多的話要說,但因為限於篇幅,止好暫且不說。等到下一期,我要作一篇小東西,專論這件事,到那時候,還要請你指教才好。

徐炳昶。三月三十一日。

(1)本篇最初分兩次發表於一九二五年三月二十日、四月三日北京《猛進》週刊第三、五期。

(2)旭生徐炳昶(1888—1976),字旭生,河南唐河人,當時任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猛進》週刊的主編。

(3)《猛進》政論性週刊,一九二五年三月六日創刊於北京,一九二六年三月十九日出至第五十三期停刊。

(4)玄伯李宗侗,字玄伯,河北高陽人,當時任北京大學法文系教授。《猛進》週刊自第二十七期起,由他接編。

(5)指徐樹丕,字武子,號活埋庵道人,江蘇長洲(今吳縣)人,明末秀才。明亡後隱居不出。著有《識小錄》、《活埋庵集》等。

(6)「強聒不捨」語出《莊子·天下》:「強聒而不捨者也。」

意思是說了又說,不肯停止。

(7)「戊戌政變」一八九八年(戊戌)光緒皇帝採納資產階級改良主義者康有為等人變法維新的主張,於六月間開始,任用維新人士參預政事,頒佈新法,推行新政。但以慈禧太后為首的頑固派強烈反對,於九月發動政變,囚禁光緒,殺害維新運動領袖譚嗣同等六人,並通緝康有為、梁啟超,廢除新法,維新運動遂告失敗。歷史上稱為「戊戌政變」。

(8)《新青年》綜合性月刊,「五四」時期倡導新文化運動,傳播馬克思主義的重要刊物。一九一五年九月創刊於上海,由陳獨秀主編。第一卷名《青年雜誌》,第二捲起改名《新青年》。一九一六年底遷至北京。從一九一八年一月起,李大釗等參加該刊編輯工作。一九二二年七月休刊,共出九卷,每卷六期。魯迅在「五四」時期同該刊有密切關係,是它的重要撰稿人,並曾參加該刊編輯會議。「思想革命」,指《新青年》提倡的反對舊道德,提倡新道德,反對舊文學,提倡新文學的文化革命運動。

(9)《第一小報》北京出版的小型日報。一九二五年二月二十日創刊,自創刊日起曾連載譯自日文的《常識基礎》一書。

(10)《群強報》北京出版的小型日報。一九一二年創刊,內容不注重時事新聞,大部分是低階趣味的文字。

(11)皇帝何在,太妃安否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後,清帝溥儀(宣統)於二月十二日被迫退位。按照當時所訂優待皇室的條件,他們仍留居故宮;直至一九二四年十一月才被馮玉祥驅逐出宮。這裡是說溥儀等被逐後,當時還有人在關心他們的命運。

(12)禁纏足清順治二年(1645)、康熙元年(1662)、三年清廷曾先後下過禁止纏足的詔文,但未嚴格執行,而且在一六六八年重新開禁。關於垂辮,一六四四年清兵入關及定都北京後,即下令剃髮垂辮,但因受到各地人民反對及局勢未定而中止;次年五月攻佔南京後,又下了嚴厲的剃髮令;限於佈告之後十日,「盡使(剃)發,遵依者為我國之民,遲疑者同逆命之寇」,如「已定地方之人民,仍存明制,不隨本朝之制度者,殺無赦!」這件事曾引起各地人民廣泛的反抗鬥爭,有許多人被殺。

(13)brehm勃萊姆(1829—1884),德國動物學家。著有《動物生活》等。

(14)fabre法布耳(1828—1915),法國昆蟲學家。著有《昆蟲記》等。

(15)指出現於一九二二年前後思想和文藝界的一種情況。曾經參加過五四新文化運動的胡適等人站到反動勢力方面去之後,於一九二二年創辦《努力週報》,在它的副刊《讀書雜誌》上,勸人「踱進研究室」、「整理國故」。同時還有一些人提倡所謂「純文藝」,主張作家固守「藝術之宮」。這類思潮在當時不同程度地產生過壞的影響。

(16)中庸《論語·雍也》:「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據宋代朱熹注:「中者,無過無不及之名也;庸,平常也。……程子曰:

‘不偏之謂中,不易之為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