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門邊細細觀看,只見兩扇黑漆門緊閉,門上貼一紙頭,寫著「二十日到軒轅家閒話,十日乃歸,有慢尊客,先此布罪」。行者看罷,回頭就走,耳朵中只聽得雞唱三聲,天已將明,走了數百萬裡,秦始皇只是不見。(第五回)
忽見一個黑人坐在高閣之上,行者笑道,「古人世界也有賊哩,滿面塗了烏煤在此示眾。」走了幾步,又道,「不是逆賊。原來倒是張飛廟。」又想想道,「既是張飛廟,該帶一頂包巾。……帶了皇帝帽,又是玄色面孔,此人決是大禹玄帝。我便上前見他,討些治妖斬魔秘訣,我也不消尋著秦始皇了。」看看走到面前,只見臺下立一石竿,竿上插一首飛白旗,旗上寫六個紫色字:
「先漢名士項羽。」
行者看罷,大笑一場,道,「真個是‘事未來時休去想,想來到底不如心’。老孫疑來疑去,……誰想一些不是,倒是我綠珠樓上的遙丈夫。」當時又轉一念道,「哎喲,吾老孫專為尋秦始皇,替他借個驅山鐸子,所以鑽入古人世界來,楚伯王在他後頭,如今已見了,他卻為何不見?我有一個道理:徑到臺上見了項羽,把始皇訊息問他,倒是個著腳信。」行者即時跳起細看,只見高閣之下,……坐著一個美人,耳朵邊只聽得叫「虞美人虞美人」。……行者登時把身子一搖,仍前變做美人模樣,竟上高閣,袖中取出一尺冰羅,不住的掩淚,單單露出半面,望著項羽,似怨似怒。項羽大驚,慌忙跪下,行者背轉,項羽又飛趨跪在行者面前,叫「美人,可憐你枕蓆之人,聊開笑面」。行者也不做聲;項羽無奈,只得陪哭。行者方才紅著桃花臉兒,指著項羽道,「頑賊!你為赫赫將軍,不能庇一女子,有何顏面坐此高臺?」項羽只是哭,也不敢答應。行者微露不忍之態,用手扶起道,「常言道,‘男兒兩膝有黃金。你今後不可亂跪!」……
(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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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梁章鉅(1775—1849)字閎中,號退庵,清長樂(今屬福建)人,官至江蘇巡撫。撰有《歸田瑣記》、《浪跡叢談》等。《浪跡續談》,八卷,記述異聞逸事、名勝古蹟,兼及戲劇小說。
〔2〕《六韜》相傳為周代呂尚撰。《舊唐書·禮儀志》引《六韜》雲:「武王伐紂,雪深丈餘,五車二馬,行無轍跡,詣營求謁。武王怪而問焉,太公對曰:‘此必五方之神,來受事耳。’遂以其名召入,各以其職命焉。既而克殷,風調雨順。」《陰謀》,全名《太公陰謀書》,相傳亦為周代呂尚撰。按《太平御覽》十二有關「太公封神」的引文出自《金匱》,不是《陰謀》。
〔3〕許仲琳號鐘山逸叟,明應天府(今江蘇南京)人,生平不詳。按明萬曆金閶舒載陽《封神演義》刻本(日本內閣文庫藏本)卷首李雲翔序雲:「舒仲甫自楚中重資購有鍾伯敬先生批閱《封神》一冊,尚未竟其業,乃託餘終其事。」然卷二首頁署「鍾山逸叟許仲琳編輯」。
大概此書原撰者為許仲琳,改定評次者為李雲翔。
〔4〕《平妖傳》序張無咎於崇禎年間重訂《平妖傳》,所撰序文中說:「至《續三國志》、《封神演義》等,如病人囈語,一味胡談。」
〔5〕這裡的「八神將,太公以來作之」一語,《史記·封禪書》原文作「八神將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來作之」。此處系據梁章鉅《歸田瑣記》卷七所引。
〔6〕《金匱》相傳為周代呂尚撰,古代兵書。《隋書·經籍志》著錄二卷。
〔7〕李瀚唐末萬年(今陝西西安)人,仕後晉為翰林學士。所撰《蒙求》,二卷,有宋徐子光集註。妲己為狐精,不見徐子光注本。
〔8〕錢靜方別號泖東一蟹,近代青浦(今屬上海)人。所撰《小說叢考》,一九一六年商務印書館出版。
〔9〕羅懋登字登之,號二南里人,明萬曆年間人。
〔10〕鄭和(1371—1435)本姓馬,小字三保,回族,明昆陽(今雲南晉寧)人。宦官,從燕王起兵,賜姓鄭。曾七次出國通使「西洋」,最遠曾航達非洲東岸和紅海海口。王景宏,即王景弘,明宦官。
曾多次任鄭和副使,出使「西洋」。
〔11〕天目山樵張文虎(1808—1885),字孟彪,別號天目山樵,清南匯(今屬上海)人。曾評述《儒林外史》。
〔12〕《上堂晚參唱酬語錄》(光緒烏程縣誌》卷三十一著錄董說著作甚多,唯不及此書。魯迅《小說舊聞鈔》錄抱陽生《甲申朝事小紀》作《上堂晚參唱酬語錄》,系董說出家後所撰。下文《豐草庵雜著》十種,據《光緒烏程縣誌》卷三十一載,十種為:《昭陽夢史》(一名《夢鄉志》)、《非煙香法》、《柳谷編》、《河圖卦板》、《文字發》、《分野發》、《詩律表》、《漢鐃歌發》、《樂緯》及《掃葉錄》。又,近人劉承幹輯《吳興叢書》收有《豐草庵詩集》十一卷、《豐草庵文集》前集三卷、後集三卷、《寶雲詩集》七卷、《禪樂府》一卷。
〔13〕《西遊補》現存崇禎十四年(1641)嶷如居士序本,可證該書撰於明亡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