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了的堂吉訶德》後記

集外集拾遺 魯迅 第2頁,共2頁

難道這些也是共產黨底挑激所致麼?這種解釋似乎太容易一點了吧?……」

但是,十二年前,作者卻早借謨爾卻的嘴給過解釋了。另外,再抄一段法國的《世界》週刊的記事(10)(博心譯,見《中外書報新聞》第三號)在這裡——「許多工人政黨領袖都受著類似的嚴刑酷法。在哥倫,社會民主黨員沙羅曼所受的真是更其超人想像了!最初,沙羅曼被人輪流毆擊了好幾個鐘頭。隨後,人家竟用火把燒他的腳。同時又以冷水淋他的身,暈去則停刑,醒來又遭殃。流血的面孔上又受他們許多次數的便溺。最後,人家以為他已死了,把他拋棄在一個地窖裡。他的朋友才把他救出偷偷運過法國來,現在還在一個醫院裡。這個社會民主黨右派沙羅曼對於德文《民聲報》編輯主任的探問,曾有這樣的宣告:‘三月九日,我瞭解法西主義比讀什麼書都透徹。誰以為可以在知識言論上制勝法西主義,那必定是痴人說夢。我們現在已到了英勇的戰鬥的社會主義時代了。’」

這也就是這部書的極透徹的解釋,極確切的實證,比羅曼羅蘭和愛因斯坦因的轉向,更加曉暢,並且顯示了作者的描寫反革命的兇殘,實在並非誇大,倒是還未淋漓盡致的了。

是的,反革命者的野獸性,革命者倒是會很難推想的。

一九二五年的德國,和現在稍不同,這戲劇曾在國民劇場開演,並且印行了戈支(i.gotz)的譯本。不久,日譯本也出現了,收在《社會文藝叢書》裡;還聽說也曾開演於東京。三年前,我曾根據二譯本,翻了一幕,載《北斗》雜誌中。靖華兄知道我在譯這部書,便寄給我一本很美麗的原本。我雖然不能讀原文,但對比之後,知道德譯本是很有刪節的,幾句幾行的不必說了,第四場上吉訶德吟了這許多工夫詩,也刪得毫無蹤影。這或者是因為開演,嫌它累墜的緣故罷。日文的也一樣,是出於德文本的。這麼一來,就使我對於譯本懷疑起來,終於放下不譯了。

但編者竟另得了從原文直接譯出的完全的稿子,由第二場續登下去,那時我的高興,真是所謂「不可以言語形容」。可惜的是登到第四場,和《北斗》(11)的停刊一同中止了。後來輾轉覓得未刊的譯稿,則連第一場也已經改譯,和我的舊譯頗不同,而且註解詳明,是一部極可信任的本子。藏在箱子裡,已將一年,總沒有刊印的機會。現在有聯華書局給它出版,使中國又多一部好書,這是極可慶幸的。

原本有畢斯凱萊夫(n.piskarev)木刻的裝飾畫,也複製在這裡了。劇中人物地方時代表,是據德文本增補的;但《堂吉訶德傳》第一部,出版於一六○四年,則那時當是十六世紀末,而表作十七世紀,也許是錯誤的罷,不過這也沒什麼大關係。

一九三三年十月二十八日,上海。魯迅。

(1)本篇最初印入一九三四年四月上海聯華書局出版的中譯本《解放了的堂吉訶德》。

《解放了的堂吉訶德》,十場戲劇,盧那察爾斯基作,易嘉(瞿秋白)譯,為《文藝連叢》之一。

(2)黃天霸清代小說《施公案》中的人物。(3)西萬提斯全名米蓋爾·*耮塞萬提斯·薩阿維德拉,通譯韌蛺崴梗分尬囊嶄蔥聳逼諼靼嘌雷骷搖!短眉麓罰*全稱《拉曼卻的機敏騎士堂吉訶德的生平和事業》,通譯《堂吉訶德》,長篇小說。

(4)「非徒無益,而又害之」語見《孟子·公孫丑上》玻怠場【蚍亍≈柑眉*訶德和侍醫巴坡的帕波設計使關在獄中的伯爵謨爾卻假死,埋入墳墓,然後把他挖出放走。(6)羅曼羅蘭(romanrolland,1866—1944)法國作家、社會活動家。著有長篇小說《約翰·克利斯朵夫》等。十月革命時,他同巧緇嶂饕澹*但又反對革命的暴力手段。

(7)愛因斯坦因(a.einstein,1879—1955)通譯愛因斯坦,物理學家,相對論的創立者。生於德國,一九三三年遷居美國。(8)希特拉(a.hitler,1889—1945)通譯希特勒,德國法西斯的「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首領,一九三三年一月出任德國內閣總理,是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罪魁。當時「敘述希特勒生平和勳業的書」有張克林編的《希忒勒生活思想和事業》,上海南京書店一九三二年十月發行;楊寒光編譯的《希特勒》,上海光明書局一九三三年三月印行;蔣學楷編《希特勒與新德意志》,上海黎明書局一九三三年四月印行等多種。

(9)素琴的譯文,題為《法西斯德意志之訪問》,載一九三三年十月上海《大陸雜誌》第二卷第四期。

(10)博心的譯文,題為《褐色恐怖》,載一九三三年上海《中外書報新聞》第三期。

(11)《北斗》文藝月刊,「左聯」機關刊物之一,丁玲主編。一九三一年九月在上海創刊,一九三二年七月出至第二卷第三、四期合刊後停刊,共出八期。魯迅翻譯的《解放了的堂吉訶德》第一場載於該刊第一卷第三期,署隋洛文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