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著跑著,王大宇不小心跌倒了,女孩連忙拉起他,繼續向前跑著。王大宇從來沒跑過這麼遠,他感到很累,卻很舒暢,將其他小朋友都甩在了身後。
「我叫俞笑,你可以叫我笑笑。」俞笑等了一會兒,可是王大宇並不說話,「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能說話嗎?」俞笑稚嫩的臉上沒有了笑容,只剩下擔憂,「那天我沒有討厭你,我媽媽說,你是被欺負慘了,所以不敢幫我。」俞笑想讓這個男孩開心點。
兩個孩子不再說話,一起坐在地上,看著夕陽,之後手拉著手回家。分別時,王大宇看著俞笑離去的樣子,呆呆地站了很久,幼小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親人以外的關愛,原來這個世界可以這麼美好。
此後的一個多月,他們一直在一起玩,小夥伴們也不會欺負王大宇了,俞笑不會知道,這是王大宇整個童年中唯一有玩伴的時光。
快告別暑假的那一天,俞笑閃著亮晶晶的眼睛問:「你戴著口罩熱嗎,可以摘下來讓我看看你嗎?」
王大宇想起奶奶的告誡:「如果你摘下口罩,就會傳染給看到你的人。」嚇得他往後一站,搖搖頭,然後小聲地說:「你會忘記我嗎?」
俞笑露出倔強的表情:「不會的。」「但你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子。」
俞笑從頭上取下一個鑲嵌著兩隻蝴蝶的髮夾,塞到王大宇手上:「這是我最喜歡的蝴蝶髮夾,給你,以後拿著這個我就認出你了。」
「所以你會和我做一輩子的朋友,對不對?」王大宇很害怕被拒絕,「永遠不會放棄我?」
「當然,我們要做一輩子的朋友,永遠不分開。」俞笑摸了摸王大宇的頭髮和額頭,「你的眼睛這麼漂亮,我一看到就肯定會想起你的。等你病好了,拿下口罩,給我一個微笑好嗎?要像太陽一樣燦爛才行。」
王大宇使勁點了點頭,兩個人都不知道,這是他們那個夏天在一起的最後一天。
原來,這就是王大宇毆打秦札的原因。
原來,這就是王大宇在警局突然衝自己微笑的原因。
「四年前的那個清晨,你去了瓦衚衕?」俞笑的聲音異常冷靜。朱鶴絕對不會犯這樣的錯誤:「笑笑你在說什麼?我沒去過。」
「那為什麼你會在qq群裡說要去瓦衚衕晨跑,為什麼跟你認識的張怡然會死在那裡?你不但跟她認識,還救過她,為什麼卻要一直否認?為什麼我說要去瓦衚衕看新房子,你就緊張地撞到柱子?」俞笑一口氣說完,但朱鶴神色未變,多年的高管經歷讓他即便在這麼棘手的環境下也能鎮定自若。
她決定賭上一把:「這手機裡肯定有答案,難道你以為我是想害你?我對你怎麼樣,你都懂的,我只不過是想知道真相,不管怎麼樣,我都願意和你並肩作戰,況且我都有了你的孩子,醫生說這將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以後再也無法生育了。」
朱鶴掙扎著。
俞笑繼續說:「你知道嗎,四年前,我看到了你逃跑的背影,但我沒有告訴警方,因為我想保護你。難道我現在成了你的妻子,你孩子的媽媽,就會出賣你嗎?」
朱鶴感到宋誠的力量正在減弱,只要先穩住俞笑即可。俞笑說得很對,即便不承認,手機裡的秘密還是會被曝光的:「是的,那天我是去了瓦衚衕。」
「所以王大宇是無辜的,張怡然是你殺的?」朱鶴點了點頭。
俞笑跌坐在地上,痛不可抑。「啊……」她拼命嘶吼著。
被喚醒的多年前的記憶,讓她終於知道王大宇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天的清晨。陳文說過,事發的前一天,王大宇曾去跟陳文告別,因為他在政府的幫助下找到了新工作,並說還有一個人需要去告別。現在想想,他想告別的那個人應該就是自己吧!而那天自己拒絕歐陽琪的求婚後徹夜未歸,在街頭失神落魄,想必都被王大宇看在眼裡。他擔心自己會出事,才偷偷跟到了瓦衚衕,也遇到了倒地的張怡然。
原來自己才是真正不可饒恕之人,四年前,僅憑王大宇的犯罪前科就將他當作真兇,為保護暗戀的朱鶴不受案件牽連,隱瞞了可能存在的逃跑身影,讓王大宇陷入絕境;四年後,當得知王大宇的故意傷人罪完全因自己而起時,卻一直逃避,甚至希望不知道這一切;但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自私,讓罪惡的朱鶴不但沒有受到法律的嚴懲,還成為危害像黃芸這樣的無辜少女的定時炸彈,更害死了王大宇。
但王大宇為什麼要認罪?為什麼……他才三十多歲,本該擁有全新的生活,開始新的人生,他為什麼要認罪……
她突然想起小蘭說過,在看守所裡,王大宇幾乎不說話,卻唯獨主動問過「413案件」殺人犯徐達江為什麼要殺人。徐達江的回答是:不能讓目擊證人有機會指認他。
俞笑瞬間淚水狂奔,死死捂住嘴巴,即便因為自己的偽證讓王大宇陷入絕境,他還擔心著自己,害怕如果死死咬定兇手另有其人,真正的兇手會像徐達江那樣殺掉唯一一個目擊證人,也就是自己?
一定就是這樣。
王大宇看不到未來,看不到希望了,所以才選擇用最後的生命來守護俞笑,而讓他看不到希望的人卻正是他一直關心著的俞笑。
她無法原諒自己,站起身,對朱鶴說道:「游泳的魚。」
「笑笑,你說什麼?」朱鶴的表情有些勉強。
「我知道游泳的魚就是你,好的,現在就讓我來幫你擺脫。」俞笑揮起拳頭,重重砸向朱鶴,像當年要保護王大宇那樣,用盡全力,卻不料被朱鶴躲開,她摔倒在地,宋誠也被朱鶴一腳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