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意外懷孕

暗戀者的救贖 樊樹 第2頁,共2頁

孩子們開心地跑了過來,雖然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他們的眼睛裡都閃著光芒。

站在後面的陳文對身旁的俞笑說:「我們管這個地方叫'陽光兒童舒緩治療活動中心」。這些孩子都有血液病,他們對細菌的抵抗力很低,為了降低感染風險,只能被關在家裡或者醫院的無菌病房裡,更不可能去電影院。他們的活動量也不能太大,以免出汗著涼,因為對這些孩子來說,每個小感冒都可能演變成巨大的生命威脅,普通孩子一週就能好的小病,他們往往要拖上一個多月,一不留神就會發展成肺炎、高燒,甚至器官衰竭。」

俞笑是晚上六點半離開的,陳文送了她很長一段路,談了很多,聊起高中時代的人和事,唯獨避開了「王大宇」這三個字。

俞笑剛上車,天空就飄起雨來。望著陳文的背影,俞笑覺得唯有熟悉一個人,才能給他更公允的評價。陳文,這個同學眼裡的怪胎,卻獨自精彩著他的世界。他的公眾號在江城本地的影響力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他的文章,軟文廣告業務也越來越好,可這都沒有剛才給俞笑的衝擊來得大。他作為「陽光兒童舒緩治療活動中心」專案的發起人,承擔專案的一切花費,聚集了一批志願者,並樂此不疲。俞笑問他的初衷是什麼,他笑而不語,但是眼神中卻同樣閃著光芒,跟那些孩子眼裡一樣的光芒。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或快步走,或躲避到臨街店鋪的屋簷下,陳文則用與之前同樣的速度、同樣的線路前行。他不會去看路人對自己的評價,但他知道,肯定有人覺得他不是病了就是瘋了,可是他現在就是喜歡這樣淋著雨,他與生俱來的孤獨感讓他既渴望與人接觸,也害怕與人接觸。他抬起頭,看著雨點密密麻麻落向他的頭髮、他的臉、他的喉結,感覺甚好,至少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他的眼淚了。

「我為什麼要哭?」陳文問自己。他知道,在爸媽、親朋好友,甚至員工、合作方看來,他都是一個「怪物」:三十好幾也沒結婚,女朋友也沒有,在與父母爭吵多次後,他乾脆搬了出來;好好的編制內的記者不做,去做一個虛無縹緲的公眾號,寫一些不能帶來物質的文章;拒絕和一切過去的人、事溝通,能不見老朋友就不見,能不再去的地方就不再去……

為什麼非要和別人一樣才能算是正常?宇宙如此之大,充滿各種可能性,為什麼我非要將自己固化在一個模式中呢?只要我遵紀守法,熱愛國家和這個時代,為社會創造價值,關心著身邊人,那麼我自己的人生路,是不是可以讓自己來選擇?選擇一段只屬於我,只進行一次,且無法重來、不能反悔的人生。俞笑做了沙拉作為晚餐,可是吃完後不久,就開始嘔吐。之後她又重新做一餐,可是已經沒了胃口。第二天早上,她喝了半碗白粥,又開始吐,不得已到醫院去檢查。醫生告訴她,這是由於懷孕初期體內絨毛膜促使性腺激素分泌量明顯增加,而使胃酸顯著減少,消化酶的活性也隨之降低導致的,屬於正常的妊娠反應,後期可能還會有頭暈、噁心、食慾缺乏及肢體乏力等狀況,並給她配了點維生素b。

俞笑準備離開時,醫生叫住了她:「俞小姐,上次的檢測出來了……」

醫生的很多話俞笑都沒記住,除了那句「因此你能懷孕是非常非常幸運的,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奇蹟,這很有可能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懷孕機會,所以一定要保護好這一胎」。

下午四點,俞笑接到朱鶴的電話,說半個小時後到家。俞笑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責備自己為什麼有那麼重的好奇心,否則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惱。如果按照之前的人生軌跡,她現在應該積極待產,為新房子挑選自己喜歡的美式實木傢俱;既然劉欣在單位做得不開心,她可以出資讓劉欣管理一家新的餐廳;爸爸、媽媽也能搬到這個小區裡來……她可以為身邊人做很多事,很多讓他們開心的事,可現在一切都失控了,失控了。

為什麼會出現王大宇,他為什麼要做那些事情?是不是哪裡弄錯了,明明自己和他沒有任何的聯絡。

俞笑低聲啜泣。「睡了嗎?」「沒。」

「朱鶴,你很少失眠。」「你也是。」

俞笑和朱鶴躺在床上,背對著背,被黑夜包裹著。結婚典禮上宣誓此生將風雨與共、不離不棄的二人卻都在無盡的黑夜中感到了無盡的孤獨。

「朱鶴,你知不知道,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知道。」

「那時我很瘋狂,每天都想著你,每一個念頭都是你,當時我快要被公司開除了,卻依然覺得這沒什麼,沒有什麼事比這個世界上有你來得重要。」

「謝謝你。」

「有一次你們樓盤空調外機槽的設計出了問題,定製的三千多臺日本進口空調沒法安裝,可空調已經過了海關,你只能硬著頭皮去跟供應商談判。你還記得那天我送你的手鍊嗎?」

「記得。」

「是我前一天晚上特意去天關寺請主持開過光的,那時我什麼都做不了,就單純覺得多跑一些路,去求個吉祥會給你帶來好運。」

沉靜片刻後,朱鶴輕聲說:「謝謝你。」

「有段時間,董事長家裡的人天天為難你,給你穿小鞋,你壓力很大,特愛喝奶茶,我不讓你在公司樓下買,寧可每天下午給你帶一杯,不是因為我想借機表現自己,而是你們樓下奶茶鋪用的都是奶精。他們生意不好,很多時候紅茶都是一大早就泡好的,我怕你多喝會影響健康,所以寧可自己每天做。」

朱鶴想起那是他升為擎天集團總裁的前兩個月,董事長家裡原本互有矛盾、互相攻訐的家族成員破天荒地團結在一起,對付他們的共同敵人—朱鶴。那時自己壓力很大,但每次喝到奶茶都能感覺心情稍微好一點,他為數不多地對俞笑發火也集中在那個時間段,還真的說過「你這樣做,不就是為了感動我嗎」這樣傷人的話。

片刻後,朱鶴轉身,緊緊抱住了俞笑,越抱越緊。

俞笑能感受到丈夫的呼吸、體溫,甚至是味道,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溫暖。一個念頭湧上她的心頭:忘記過去,忘記王大宇,找個合適的時間告訴朱鶴自己懷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