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笑接過奶茶,跟著朱鶴來到頂樓的酒店,門口擺放著新人的照片,兩個人剛踏入,一對新人便迎了上來。
「朱總,您和夫人能來真是太好了,這是今天最高興的事情了。」新郎滿臉紅光。
「小虞,祝你們新婚快樂呀。」朱鶴笑著祝福道,俞笑忙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給新人,這是上個月朱鶴去義大利出差時給她帶回來的最新款。新人連忙拉上二人讓攝影師合照。
俞笑扮出了最美的笑容。
四年的時間裡,發生了很多事情。朱鶴已成為擎天集團的總裁,董事長完全放權給他,這對一個偏家族式的公司來說,非常不可思議;俞笑幫助公司拿下幾個大單後,在驚異聲中辭職,成為全職太太。走的那天,原本就對她不服氣的趙瑜晴嘲笑她是靠關係才拿到的訂單,俞笑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懟了回去:「就是靠的關係,可惜你沒有,等你也能靠關係一年拿下三千萬的合同再來跟我說這種話吧。」
四年裡也有不少的遺憾,例如孩子,她已經下定決心,如果今年還懷不上,就嘗試試管嬰兒,朱鶴表示贊同。但最讓她煩惱的還不是孩子,而是朱鶴對自己的態度。
朱鶴絕對是眾人眼中的完美丈夫,如果要她打分,她也會給出高分,但她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麼。劉欣安慰她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不要自尋煩惱。直到有一
天,她看到一篇影評才豁然大悟:本片製作精良,雖然是教科書式的呈現,但並不驚豔,是工業流水上的作品,由一個個套路堆砌而成。
四年來,朱鶴都是溫柔的,兩個人的爭吵屈指可數,即便有時能看出他有不同的意見或者不開心,那也是片刻的反應,隨後便會恢復如常。朱鶴很體貼,出門會牽手,會喝同一杯飲料,會根據俞笑的喜好選擇餐廳或者飲食;天冷會提醒俞笑添衣,感冒會買藥片;去哪裡出差,不管日程多麼緊張,都會給俞笑帶禮物,岳父、岳母的也不落下;俞笑親戚那邊有誰需要找工作或者求助其他小事,朱鶴都會動用自己的關係幫忙,從不埋怨……
這些都是外人眼裡完美丈夫的表現。俞笑捫心自問,難道不是嗎?從當初對他的痴迷暗戀,到後來的反被表白,到現在的完美丈夫,她有什麼可以抱怨的,又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現在,就請我們新郎為新娘戴上代表愛情的結婚戒指,並親吻美麗的新娘。」司儀的聲音將俞笑拉回現實,她看到全場都緊緊盯著婚禮臺上的新人。
是的,現在這對新人正處於幸福之中,但日後他們也會有各自的煩惱,所以像我們這樣也是正常的吧。她又望了一眼西裝筆挺、笑容滿面的司儀,他很敬業,所有流程一環不差,全程是笑臉和高亢的語調,讓婚禮儀式充滿歡聲笑語。不知這是他本週的第幾場婚禮了,他臉上難免會不自覺地露出疲憊,他的笑容也非真心,只是職業需要,只是氣氛需要。
俞笑又看了眼身邊的朱鶴,作為擎天集團的總裁,在公司核心技術骨幹的婚禮上他需要保持專注和全程參與,這樣才能體現公司對員工的愛,才能讓員工有主人翁感,才能挽留住核心員工。這是他在這個位置上的責任。
同樣,他肯定也深知在丈夫角色上的責任,俞笑心想。
「你為什麼會突然認罪,為什麼?」宋誠將一沓資料狠狠扔在桌上,對面穿著囚服的男人一動不動,看不清面孔,也不說話。
「那裡明明是一個沒人去的拆遷區,你為什麼會去,還是一大早?」宋誠聲嘶力竭,吼完大口喘氣,那個男人依舊沒有動靜。
「你說話呀,說話呀!是不是你說謊了,人並不是你殺的?你只要把事實說出來,我們就能幫你找出事情的真相。但你一直不說,誰都無能為力!」宋誠用最後的力氣嘶吼著。
一陣無力感突如其來。宋誠用力叫喊著,但嘴裡卻發不出聲音,讓他愈加著急。而王大宇卻轉身而去,離他越來越遠。
宋誠猛然睜開眼,又是噩夢,瓦衚衕的案件已經過去四年了,王大宇也被執行死刑,雖然警方一直努力尋找事情的真相,但因為王大宇一口咬定自己是兇手,其他證據鏈也完整清晰,審判上是正確的、無誤的,使得他的所有懷疑都停留在自己的主觀想象,毫無根據。
這四年來,他偵破了不少案件,升為隊長,肩上的責任更重了,但偶爾還是會夢到王大宇,他很想知道,當年是否還存在隱情。
宋誠從床上起來,看了看手機,凌晨兩點四十二分,他全身是汗,只能淋浴沖洗,任由水流從他頭髮一直淋到了腳底。王大宇臨刑之前,宋誠曾去看過他。王大宇很安靜地坐著,看不出喜怒,見到宋誠,他難得先開了口:「宋誠,謝謝你,我沒法站起來,如果可以的話,我要給你鞠躬。」
「為什麼?」
「你是一個好人,我知道你來的目的,我非常感激,但我已經做好離開這個世界的準備了。」
「當時你看到另外一個人了嗎?」王大宇沉默了片刻,搖搖頭。
二人相對無言,很快,時間到了,獄警提醒宋誠離開,在他轉身時,王大宇說:「可以……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宋誠看了一眼王大宇,點了點頭。這是宋誠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模樣,面色平靜又彷彿有一絲不捨。
淋浴的水持續噴射,宋誠想到了一個人: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