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非常適合你。」女營業員的誇獎搶在了俞笑前面,但朱鶴還是問起了俞笑的意見。
「非常好。」俞笑附和。
女營業員蹲下身為朱鶴繫上鞋帶:「這是最新的緩震跑鞋,用上了業內緩震跑鞋的前沿技術,觸地衝擊越強,反饋能量越多,國內外很多明星都是這款跑鞋的忠實粉絲。」
朱鶴走了幾步試了試:「太棒了,就像踩在……」他只說了半句,笑而不語。「像什麼?」俞笑有些好奇。
女營業員說:「哈哈,很多粉絲將這雙鞋戲稱為踩屎鞋。」
在朱鶴的一再要求下,俞笑也試了一雙。這雙鞋和她上次買的一樣,但她還是裝出第一次穿的模樣,她聽到朱鶴對女營業員說:「本來前幾天就想跑步的,不巧工作出了點兒狀況,所以今天才有時間來拿。我這幾天可是心心念念想要運動,但沒有新鞋子的保護,膝蓋舊傷會復發,就一直忍著,可把我憋壞了。」他難得說那麼多話,把服務員樂得合不攏嘴。
俞笑繫鞋帶的動作遲緩下來,太好了,那天他沒有去瓦衚衕,她感到腳上的鞋子更加輕便了。但隨後又感到小小的失落,那也說明自己在警方面前的保密對朱鶴而言沒有價值,她多想為他做點事情啊,哪怕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朱鶴埋了單,包括俞笑的那雙。
二人乘扶梯下樓時,一對母女從二樓乘扶梯迎面而來。
「謝老師!」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大聲喊著,無疑是在喊朱鶴。
女孩扯了扯媽媽,指著朱鶴道:「媽,你快看,是謝老師呀!」樣子十分興奮。母親不為所動:「小寒,你認錯人了,這不是謝老師。」
「怎麼可能,這就是幾年前來給我做家教的謝老師呀!」女孩一副著急的模樣。在兩組人交匯的時候,面對眼前這對母女,朱鶴一臉冷漠,並不理會。
「謝老師!」女孩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小寒,你認錯人了。」那位母親邊說邊看向朱鶴,眼裡有著俞笑看不懂的笑容。
料理店開在寫字樓後巷,非常低調,沒有排隊的人,沒有大幅的海報,只有迎風飄揚的店招,進去後,卻是另一個天地,猶如置身日本街頭餐廳,簡單幹淨又很有味道,與俞笑在日劇裡看到的佈置一模一樣。
一個四十多歲的日本男人上前和朱鶴擊掌招呼,朱鶴介紹說,他叫佐藤,是這家店的老闆。他的中文雖不標準,但俞笑還是可以聽得懂,清爽、乾淨的氣場與朱鶴很是接近。
二人在佐藤引領下就座,餐廳內已座無虛席,朱鶴解釋說佐藤只接受預定,不接散客。
跟俞笑以往去的日料店不同,這裡的日式氛圍非常濃重,恍惚間會產生遠在日本的錯覺。
「佐藤家在日本經營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佐藤是家裡的長子。他們家最厲害的地方就在於雖然從頭到尾都不會用很貴的食材,但口味卻很棒。去年我去了趟日本,品嚐了他父親的手藝,還真應了那句老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朱鶴說完沒多久,菜品就端了上來。
俞笑完全沉浸在美食中:「前菜用的蟹肉太好吃了,有種甜味在口腔中炸裂的感覺,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蟹肉。」
「不錯呀,第一次就能有這麼獨特的看法,孺子可教。剛剛湯裡的海膽有一股清甜味,不知道你嚐出來沒有,能把海膽的腥味去除得這麼幹淨,也是很不容易的。再者,這裡的刺身雖然不過是到處可見的甜蝦和金槍魚,卻也非常好吃。能把便宜又簡單的食材做到這種程度,可見廚師的功底。」
原來約會的感覺是這樣的,全情投入,不會去想其他事情,無論吃什麼、做什麼都會很開心,並想時時刻刻和對方待在一起,俞笑看著朱鶴的臉時想到。
用餐結束,二人與佐藤告別,隨即一前一後走出門,朱鶴在前,俞笑在後。朱鶴突然伸手拉住俞笑,俞笑唰地紅了臉,但很快發現,朱鶴只是讓她留意腳下的臺階,他臉上看不到任何的違和感,好像相戀多年的戀人一般自然。
「以後不要叫我朱總了,我叫朱鶴。」二人分開時,朱鶴說。
這天下午,馬小文正和宋誠在辦公桌前討論案情,桌子上的手機卻開始不停振動。馬小文掃了一眼來電號碼,無奈地接起電話,幾秒後,他臉色變得蒼白,茫然地回了一句「我馬上過來」,就掛了電話。
「我爸摔倒了,我去趟醫院,等我回來。」馬小文交代完,便跑了出去。宋誠快步到二樓窗前,看到樓下的馬隊正衝出大廳,進了汽車,倒車時車尾還不小心撞到了臺階。
車子很快駛離了派出所。
沒有一個好訊息。宋誠深感無力,又無可奈何,只能坐回椅子上,開啟卷宗,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從頭往下看。
這真是一個奇特的案件,幾個當事人之間互有瓜葛。如果把這個案件作為刑法考試答辯題,估計不用幾行字就能把情況說得一清二楚,但眼下這段平靜的文字卻波濤洶湧,一切似真,又似假。
「小宋。」
宋誠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眼前的張雄,有些意外。「我要見下大宇。」
宋誠迎上去,誠懇地說:「張先生,很抱歉,你不能見他。」
宋誠不知該如何安慰眼前這個男人,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呼吸中都透著深深的絕望。張雄沒有再說話,轉身準備離去。
宋誠拿起李珊珊給他帶的、沒開封的奶茶,這是杯常溫的奶茶,五分糖,加了珍珠和燕麥,不知為什麼,心情不舒服的時候,喝甜的東西總會感到舒服點。他把奶茶塞到張雄手裡:「張先生,日子還要繼續,沒吃飯喝點這個。
張雄感到很意外,本能地想拒絕,但雙手卻已握住了這杯奶茶,手心裡暖暖的。他用力點點頭,再次轉身,消失在宋誠的視線裡。
這時,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是馬小文的來電:「小宋,王大宇那邊你盯緊點,我協助的雲城「413案件'馬上就要結案了,犯罪嫌疑人徐達江已經在看守所裡羈押兩天了,我怕出什麼事兒。」
雲城「413案件」是前段時間的社會熱點話題,犯罪嫌疑人徐達江在4月13日清晨盜竊了郊區的一家小超市,總共盜得現金四百一十三元,超市店員在早晨七點時發現被盜並第一時間選擇報警。這本是個尋常案件,但下午四點時事態突然惡化,報警的超市店員被發現死在附近的廁所裡,死相恐怖,甚至被挖出了雙眼,這引發了雲城及周邊城市的恐慌,當地緊急成立專案組調查案件。
開始時,警方並不確定盜竊案和兇殺案是否同一個人所為,隨著線索的增多,警方將兩個案件併案偵查,並由省公安廳指派經驗豐富的馬小文赴雲城指導破案。馬小文畫出了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畫像,認為罪犯極有可能先偷盜超市,又因超市店員當日在外吹的牛,深信超市店員目睹了整個犯罪過程,於是重返犯罪現場,殺死了可能是目擊證人的超市店員。
雲城警方沿著馬小文的思路,一舉逮捕了嫌疑人徐達江。之後,馬小文曾詢問過他為什麼要挖出超市店員的雙眼,徐達江滿不在乎地說,他聽說人的眼睛臨死前會像相機一樣拍下最後一幕,因此挖掉了超市店員的雙眼,並踩碎以毀滅證據。
這實在是一個冷血的人。
宋誠急忙打電話到看守所,提醒他們不要把王大宇和徐達江關押在一起,畢竟王大宇有可能不是兇手,跟這麼一個冷血恐怖的人待在一個房間,過於殘忍。出人意料,看守所說他們兩個被關在一個房間有兩天了,而且那個徐達江也不像傳言中那麼恐怖,就是一個話癆,逮到人就說個不停,而王大宇幾乎一個字都不說,二人還挺和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