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係

而已集 魯迅 第2頁,共2頁

(12)《太平御覽》卷四二五引謝承《後漢書》:「範丹姊病,往看之,姊設食;丹以姊婿不德,出門留二百錢,姊使人追索還之,丹不得已受之。聞裡中芻藁童僕更相怒曰:‘言汝清高,豈範史雲輩而云不盜我菜乎?’丹聞之,曰:‘吾之微志,乃在童豎之口,不可不勉。’遂投錢去。」按範丹(112—185),一作範冉,字史雲,後漢陳留外黃(今河南杞縣東北)人。

(13)曹操曾於建安十五年(210)、二十二年(217)下求賢令,又於建安十九年(214)令有司取士毋廢「偏短」,每次都強調以才能為用人的標準。《魏書·武帝紀》載建安十五年令說:「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於渭濱者乎?又得無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又裴注引王沈《魏書》所載二十二年令說:「今天下得無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間?及果勇不顧,臨敵力戰,若文俗之吏,高才異質,或堪為將守;負汙辱之名,見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國用兵之術:其各舉所知,勿有所遺。」

(14)「鄭康成行酒伏地氣絕」見《三國志·魏書·袁紹傳》裴注引《英雄記》載曹操《董卓歌》:「德行不虧缺,變故自難常。鄭康成行酒伏地氣絕,郭景圖命盡於園桑。」按鄭康成(127—200),名玄,北海高密(今山東高密)人,東漢經學家,其生存時代較曹操約早二十餘年。

(15)曹操的遺令,散見於《三國志·魏書·武帝紀》及其他古書中,嚴可均綴合為一篇,收入《全三國文》卷三,其中有這樣的話:

「吾婢妾與伎人皆勤苦,使著銅雀臺,善待之。……餘香可分與諸夫人……諸舍中(按指諸妾)無所為,可學作履組賣也。吾歷宮所得綬(印綬),皆著藏中,吾餘衣裘,可別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

(16)陸機(261—303)字士衡,吳郡華亭(今上海松江)人,晉代詩人。他評曹操的話,見蕭統《文選》卷六十《吊魏武帝文》:

「彼裘紱於何有,貽塵謗於後王。」唐代李善注:「言裘紱輕微何所有,而空貽塵謗而及后王。」

(17)曹丕(187—226)字子桓,曹操的次子(按操長子名昂字子修,隨操徵張繡陣亡,故一般都以曹丕為操的長子)。建安二十五年(220)廢漢獻帝自立為帝,即魏文帝。他愛好文學,創作之外,兼擅批評,所著《典論》,《隋書·經籍志》著錄五卷,已佚,嚴可均《全三國文》內有輯佚一卷。其中《論文》篇論各種文體的特徵說:

「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又論文氣說:「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

(18)曹植(192—232)字子建,曹操的第三子。曾封東阿王,後封陳王,死諡思,後世稱陳思王。他是建安時代重要詩人之一,流傳下來的著作,以清代丁晏所編的《曹集詮評》蒐羅較為完備。

(19)曹叡(204—239)字元仲,曹丕的兒子,即魏明帝。

(20)《文選》南朝梁昭明太子簫統編選。內選秦漢至齊梁間的詩文,共三十卷,是我國最早的一部詩文總集。唐代李善為之作注,分為六十卷。曹丕《典論·論文》,見該書第五十二卷。

(21)「為藝術而藝術」十九世紀法國作家戈蒂葉(t.gautier)提出的一種資產階級文藝觀點(見小說《莫班小姐》序)。它認為藝術可以超越一切功利而存在,創作的目的就在於藝術作品的本身,與社會政治無關。

(22)文章事可以留名聲於千載曹丕《典論·論文》:「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見意於篇籍,不假良史之辭,不託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於後。」

(23)文章小道曹植《與楊德祖(修)書》:「辭賦小道,固未足以揄揚大義,彰示來世也。昔揚子云先朝執戟之臣耳,猶稱壯夫不為也;吾雖德薄,位為藩侯,猶庶幾戮力上國,流惠下民,建永世之業,留金石之功;豈徒以翰墨為勳績,辭賦為君子哉!」

(24)曹植早年以文才為曹操所愛,屢次想立他為太子;他也結納楊修、丁儀、丁廙等為羽翼,在曹操面前和曹丕爭寵。但他後來因為任性驕縱,失去了曹操的歡心,終於未得嗣立。到了曹丕即位以後,他常被猜忌,更覺雄才無所施展。明帝時又一再上表求「自試」,希望能夠用他帶兵去徵吳伐蜀,建功立業,但他的要求也未實現。

(25)「建安七子」這個名稱始於曹丕的《典論·論文》:「今之文人,魯國孔融文舉,廣陵陳琳孔璋,山陽王粲仲宣,北海徐幹偉長,陳留阮瑀元瑜,汝南應瑒德璉,東平劉楨公幹:斯七子者,於學無所遺,於辭無所假,鹹以自騁驥馬錄於千里,仰齊足而並馳。」後人據此便稱孔融等為「建安七子」。按孔融(153—208),魯國(今山東曲阜)人,漢獻帝時為北海相,太中大夫。陳琳(?—217),廣陵(今江蘇江都)人,曾任司空(曹操)軍謀祭酒。王粲(177—217),山陽高平(今山東鄒縣)人,曾任丞相(曹操)軍謀祭酒、侍中。徐幹(171—217),北海(今山東濰坊西南)人,曾任司空軍謀祭酒、五官將(曹丕)文學。阮瑀(?—212),陳留尉氏(今河南尉氏)人,曾任司空軍謀祭酒。應瑒(?—217),汝南(今河南汝南)人,曾任丞相掾屬、五官將文學。劉楨(?—217),東平(今山東東平)人,曾任丞相掾屬。

(26)曹丕在《典論·論文》中評論孔融的文章說:

「孔融體氣高妙,有過人者。然不能持論,理不勝詞,以至乎雜以嘲戲;及其所善,揚、班儔也。」按「建安七子」中,陳琳等都是曹操門下的屬官,只有孔融例外;在年齡上,他比其餘六人約長十餘歲而又最先逝世,年輩也不相同。他沒有應酬和頌揚曹氏父子的作品,而且還常常諷刺曹操。《後漢書·孔融傳》載:‘曹操攻屠鄴城,袁氏婦子多見侵略,而操子不私納袁熙(按為袁紹子)妻甄氏。融乃與操書,稱‘武王伐紂,以妲己賜周公’。操不悟,後問出何經典。對曰:‘以今度之,想當然耳。’……時年飢兵興,操表制酒禁,融頻書爭之,多侮慢之辭。」唐代章懷太子(李賢)注引孔融與曹操論酒禁書,其中有「夏商亦以婦人失天下,今令不斷婚姻。而將酒獨急者,疑但惜谷耳」等語。

(27)「何以解憂?惟有杜康」見曹操的《短歌行》。杜康,相傳為周代人,善造酒。

(28)關於曹操殺孔融的經過,《後漢書·孔融傳》說:「曹操既積嫌忌,而郗慮復搆成其罪,遂令丞相軍謀祭酒路粹枉狀奏融曰:

‘……(融)前與白衣禰衡跌蕩放言,雲:「父之於子,當有何親?論其本意,實為情慾發耳。子之於母,亦復奚為?譬如寄物瓶中,出則離矣。」……大逆不道,宜極重誅。’書奏,下獄棄市。」又《三國志·魏書·崔琰傳》注引孫盛《魏氏春秋》,內載曹操宣佈孔融罪狀的令文說:「平原禰衡受傳融論,以為父母與人無親,譬若缶瓦器,寄盛其中。

又言若遭餓饉,而父不肖,寧贍活餘人。融違天反道,敗倫亂理,雖肆市朝,猶恨其晚。」

(29)禰衡(173—198)字正平,平原般(今山東臨邑)人,漢末文學家。他很有文才,與孔融、楊修友善,曾屢次辱罵曹操;因為他文名很大,曹操雖想殺他而又有所顧忌,便將他送到劉表處去,後因侮慢劉表,又被送給江夏太守黃祖,終於為黃祖所殺,死時年二十六。

(30)何晏(?—249)字平叔,南陽宛(今河南南陽)人。曹操的女婿。齊王曹芳時,曹爽執政,用他為吏部尚書,後與曹爽同時被司馬懿所殺。《三國志·魏書·曹爽傳》說他「少以才秀知名,好老莊言,作《道德論》及諸文賦著述凡數十篇」。

(31)關於何晏搽粉的事,《三國志·魏書·曹爽傳》注引魚豢《魏略》說:「晏性自喜,動靜粉白不去手,行步顧影。」但晉代人裴啟所著《語林》則說:「(晏)美姿儀,面絕白,魏文帝疑其著粉;後正夏月,喚來,與熱湯餅,既炎,大汗出,隨以朱衣自拭,色轉皎潔,帝始信之。」

(32)關於何晏服藥的事,《世說新語·言語》載:「何平叔雲:

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覺神明開朗。」劉孝標註引秦丞相(按當作秦承祖)《寒食散論》說:「寒食散之方,雖出漢代,而用之者寡,靡有傳焉。魏尚書何晏首獲神效,由是大行於世,服者相尋。」又隋代巢元方《詩病源候論》卷六《寒食散發候》篇說:「皇甫(謐)雲:寒食藥者,世莫知焉,或言華佗,或曰仲景(張機)。……近世尚書何晏,耽聲好色,始服此藥。心加開朗,體力轉強。京師翕然,傳以相授。……

晏死之後,服者彌繁,於時不輟。」

(33)巢元方隋煬帝大業中,為太醫博士,奉詔撰《諸病源候論》五十卷。關於寒食散的服法與解法,詳見該書卷六《寒食散發候》篇。

(34)「捫蝨而談」這是王猛的故事。王猛(325—375),字景略,北海劇(今山東壽光)人。《晉書·王猛傳》說:「桓溫入關,猛被褐而詣之,一面談當世之事,捫蝨而言,旁若無人。」

(35)葛洪(約283—363)字稚川,句容(今江蘇句容)人。

《晉書·葛洪傳》說他「為人木訥,不好榮利,……究覽典籍,尤好神仙導養之法。」所著《抱朴子》,共八卷,分內外二篇,內篇論神仙方藥,外篇論時政人事。關於服散的記載,見該書內篇。

(36)關於服散作假的事,《太平廣記》卷二四七引侯白《啟顏錄》載:「後魏孝文帝時,諸王及貴臣多服石藥,皆稱石發。乃有熱者,非富貴者,亦云服石發熱,時人多嫌其詐作富貴體。有一人於市門前臥,宛轉稱熱,要人競看,同伴怪之,報曰:‘我石發。’同伴人曰:

‘君何時服石,今得石發?’曰:‘我昨市米中有石,食之今發。’眾人大笑。自後少有人稱患石發者。」

(37)關於聞諱而哭的事,《世說新語·任誕》載:「桓南郡(桓玄)被召作太子洗馬,船泊荻渚。王大(王忱)服散後已小醉,往看桓,桓為設酒,不能冷飲,頻語左右,令溫酒來。桓乃流涕嗚咽,王便欲去。桓以手巾掩淚,因謂王曰:‘犯我家諱,何預卿事。’王嘆曰:

‘靈寶(桓玄小名)故自達。’」按桓玄的父親名溫,所以他聽見王忱叫人溫酒便哭泣起來。

(38)王弼(226—249)字輔嗣,魏國山陽(今河南焦作)人。

王粲的族孫。《三國志·魏書·鍾會傳》說:「弼好論儒道,辭才逸辯,注易及老子,為尚書郎。」夏侯玄(209—254),字太初,沛國譙(今安徽亳縣)人。《三國志·魏書·夏侯尚傳》說:「(玄)少知名,弱冠為散騎黃門侍郎……正始初,曹爽輔政。玄,爽之姑子也。累遷散騎常侍、中護軍。……頃之,為徵西將軍,假節都督雍、涼州諸軍事。」

曹爽被司馬懿所殺後,他也為司馬師所殺。

(39)「正始名士」《世說新語·文學》「袁彥伯作《名士傳》成」條下樑劉孝標註:「宏(彥伯名)以夏侯太初、何平叔、王輔嗣為正始名士。阮嗣宗、嵇叔夜、山巨源、向子期、劉伯倫、阮仲容、王浚仲為竹林名士。」按正始(240—249),魏廢帝齊王曹芳的年號。

(40)《世說新語》南朝宋劉義慶撰。內容是記述東漢至東晉間一般文士學士的言談風貌軼事等。有南朝梁劉孝標所作註釋。今傳本共三卷,三十六篇。按劉義慶(403—444),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宋武帝劉裕的侄子,襲爵為臨川王,曾任南兗州刺史。

(41)司馬懿(179—251)字仲達,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

人。初為曹操主簿,魏明帝時遷大將軍。齊王曹芳即位後,他專斷國政;死後其子司馬昭繼為大將軍,日謀篡位。鹹熙二年(265),昭子司馬炎代魏稱帝,建立晉朝。按夏侯玄是被司馬師所殺,作者誤記為司馬懿。

(42)「解散方」《唐書·經籍志》著錄《解寒食散方》十三卷,徐叔和撰;《新唐書·藝文志》著錄《解寒食方》十五卷,徐叔向撰。

(43)皇甫謐(215—282)字士安,安定朝那(今甘肅平涼)

人。晉朝初年屢徵不出,著有《高士傳》、《逸士傳》、《玄晏春秋》等。

《晉書·皇甫謐傳》載有他的一篇上司馬炎疏,其中自述因吃散而得到的種種苦痛說:「臣以弊,迷於道趣。……又服寒食藥,違錯節度,辛苦荼毒,於今七年。隆冬裸袒食冰,當暑煩悶,加以咳逆,或若溫瀍,或類傷寒,浮氣流腫,四肢酸重。於今困劣,救命呼嗡,父兄見出,妻息長訣。」

(44)關於拔劍逐蠅的故事,《三國志·魏書·梁習傳》注引《魏略》:「(王)思又性急,嘗執筆作書,蠅集筆端,驅去復來,如是再三。思恚怒,自起逐蠅,不能得,還取筆擲地,蹋壞之。」按清代張英等所編《淵鑑類函》卷三一五《褊急》門載王思事,有「思自起拔劍逐蠅」的話,但未註明引用書名。按王思,濟陰(今山東定陶)人,正始中為大司農。

(45)「竹林七賢」《三國志·魏書·王粲傳》內附述嵇康事略,裴注引《魏氏春秋》說:「康寓居河內之山陽縣,……與陳留阮籍、河內山濤、河南向秀、籍兄子鹹、琅琊王戎、沛人劉伶相與友善,遊於竹林,號為‘七賢’。」《世說新語·任誕》亦有一則,說七人「常集於竹林之下,肆意酣暢,故世謂‘竹林七賢’」。參看本篇注(39)。

(46)嵇康(223—262)字叔夜,譙國銍(今安徽宿縣)人,詩人。《晉書·嵇康傳》說:「康早孤,有奇才,遠邁不群。……學不師受,博覽無不該通,長好老莊。與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常修養性服食(服藥)之事,彈琴詠詩,自足於懷。……康善談理,又能屬文,其高情遠趣,率然玄遠」他的著作,現存《嵇康集》十卷,有魯迅校本。

(47)阮籍(210—263)字嗣宗,陳留尉氏(今河南尉氏)人,阮瑀之子,詩人,與嵇康齊名。仕魏為從事中郎、步兵校尉。《晉書·阮籍傳》說他「博覽群籍,尤好莊老。嗜酒能嘯,善彈琴。」又說:

「籍本有濟世志,屬魏晉之際,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與世事,遂酣飲為常。」他的著作,現存《阮籍集》十卷。

(48)劉伶字伯倫,沛國(今安徽宿縣)人。仕魏為建威參軍。

著有《酒德頌》,託言有大人先生,「止則操巵執觚,動則挈榼提壺,唯酒是務,焉知其餘。」有「貴介公子,搢紳處士」在他的面前「陳說禮法」,而他「方捧承槽,銜杯漱醪,奮髯箕踞,枕麥曲藉糟,無思無慮,其樂陶陶。」

(49)關於阮籍能為青白眼,見《晉書·阮籍傳》:「籍又能為青白眼,見禮俗之士,以白眼對之。」他的母親死了,「嵇喜來吊,籍作白眼,喜不懌而退。喜弟康聞之,乃齎酒挾琴造焉,籍大悅,乃見青眼。由是禮法之士疾之若讎。」

(50)「口不臧否人物」見《晉書·阮籍傳》:「籍雖不拘禮教,然發言玄遠,口不臧否人物。」

(51)晉代常有子呼父名的例子,如《晉書·胡母輔之傳》:「輔之正酣飲,謙之(輔之的兒子)門規而厲聲曰:‘彥國(輔之的號),年老不得為爾!將令我尻背東壁。’輔之歡笑,呼入與共飲。」

又《王蒙傳》:「王蒙,字仲祖……美姿容,嘗覽鏡自照,稱其父字曰:‘王文開生如此兒耶!’」(52)關於劉伶裸形見客的事,《世說新語·任誕》載:

「劉伶恆縱酒放達,或脫衣裸形在屋中,人見譏之。伶曰:

‘我以天地為棟宇,屋室為衣,諸君何為入我中?’」劉孝標註引鄧粲《晉紀》所記略同。

(53)《大人先生傳》阮籍借「大人先生」之口來抒寫自己胸懷的一篇文章。這裡所引的三句是「大人先生」所作的歌。

(54)關於阮籍借醉辭婚的故事,《晉書·阮籍傳》載:「文帝(司馬昭,魯迅誤記為司馬懿)初欲為武帝(司馬炎)求婚於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

(55)顏延之(384—456)字延年,琅琊臨沂(今山東臨沂)

人,南朝宋詩人。《文選》卷二十三阮籍《詠懷》詩下,李善注引顏延之的話:「嗣宗身仕亂朝,常恐罹謗遇禍,因茲發詠,故每有憂生之嗟;

雖志在刺譏,而文多隱避,百代之下,難以情測,故粗明大意,略其幽旨也。」

(56)《難自然好學論》嵇康為反駁張邈(字遼叔)的《自然好學論》而作的一篇論文。

(57)管叔蔡叔是周武王的兩個兄弟。《史記·管蔡世家》說:

「武王已克殷紂,平天下,封功臣昆弟。於是封叔鮮于管,封叔度於蔡,二人相紂子武庚祿父(按祿父為武庚之名),治殷遺民。封叔旦於魯而相周,為周公。……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旦專王室。管叔、蔡叔疑周公之為不利於成王,乃挾武庚以作亂。周公旦承成王命伐誅武庚,殺管叔,而放蔡叔,遷之。」嵇康的《管蔡論》為管、蔡辯解,說「管、蔡皆服教殉義,忠誠自然。……周公踐政,率朝諸侯。……而管、蔡服教,不達聖權,卒遇大變,不能自通。忠於乃心,思在王室。遂乃抗言率眾,欲除國患。」

(58)《與山巨源絕交書》山巨源,即「竹林七賢」之一的山濤(205—283),河內懷(今河南武陟)人。他在魏元帝(曹奐)景元年間投靠司馬昭,曾任選曹郎,後將去職,欲舉嵇康代任,康作書拒絕,並表示和他絕交,書中自說不堪受禮法的束縛,「又每非湯武而薄周孔,在人間不止,此事會顯,世教所不容。」後來嵇康受朋友呂安案的牽連,鍾會便乘機勸司馬昭把他殺了。《三國志·魏書·王粲傳》注引《魏氏春秋》敘述他被殺的經過說:「大將軍(司馬昭)嘗欲闢(徵召)康。康既有絕世之言,又從子不善,避之河東,或雲避世。及山濤為選曹郎,舉康自代,康答書拒絕,因自說不堪流俗而非薄湯武。大將軍聞而怒焉。初,康與東平呂昭子巽及巽弟安親善。會巽淫安妻徐氏,而誣安不孝,囚之。安引康為證,康義不負心,保明其事。安亦至烈,有濟世志力,鍾會勸大將軍因此除之,遂殺安及康。康臨刑自若,援琴而鼓,既而嘆曰:‘雅音於是絕矣!’時人莫不哀之。」按殺嵇康的是司馬昭,魯迅誤記為司馬懿。

(59)裴頠(267—300)字逸民,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人。

晉惠帝時為國子祭酒,兼右軍將軍,遷尚書左僕射,後為司馬倫(趙王)所殺。《晉書·裴頠傳》說:「頠深患時俗放蕩,不尊儒術。何晏、阮籍素有高名於世,口談浮虛,不遵禮法,尸祿耽寵,仕不事事;至王衍之徒,聲譽太盛,位高勢重,不以物務自嬰,遂相仿效,風教陵遲,乃著《崇有》之論以釋其蔽。」

(60)孫盛字安國,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遙)人。曾任桓溫參軍,長沙太守。著有《魏氏春秋》、《晉陽秋》等。他的《老聃非大賢論》,批評當時清談家奉為宗主的老聃,用老聃自己的話證明他的學說的自相矛盾,不切實際,從而斷定老聃並非大賢。

(61)何曾(197—278)字穎考,陳國陽夏(今河南太康)人。

司馬炎篡魏,他因勸進有功,拜太尉,封公爵。《晉書·何曾傳》說:

「時(按當為魏高貴鄉公即位初年)步兵校尉阮籍負才放誕,居喪無禮。

曾面質籍於文帝(魯迅誤記為司馬懿)座曰:‘卿縱情背禮,敗俗之人。

今忠賢執政,綜核名實,若卿之曹,不可長也。’因言於帝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聽阮籍以重哀(母喪)飲酒食肉於公座。宜擯四裔,無令驀染華夏。’帝曰:‘此子羸病若此,君不能為吾忍耶!’曾重引據,辭理甚切。帝雖不從,時人敬憚之。」

(62)「明於禮義而陋於知人心」二句,見《莊子·田子方》:

「溫伯雪子適齊,舍於魯,魯人有請見之者,溫伯雪子曰:‘不可,吾聞中國之君子,明乎禮義而陋於知人心,吾不欲見也。’」據唐代成玄英注:溫伯,字雪子,春秋時楚國人。魯迅誤記為季札。

(63)阮籍不願兒子效法自己的事,見《晉書·阮籍傳》:

「(籍)子渾,字長成,有父風,少幕通達,不飾小節,籍謂曰:‘仲容已豫吾此流,汝不得復爾。’」又《世說新語·任誕》也載有此事。按阮咸,字仲容,阮籍兄阮熙之子。

(64)嵇康怠慢鍾會,見《晉書·嵇康傳》:「(康)性絕巧而好鍛(打鐵)。宅中有一柳樹甚茂,乃激水圜之,每夏月,居其下以鍛。」

又說:「初,康居貧,嘗與向秀共鍛於大樹之下,以自贍給。潁川鍾會,貴公子也,精練有才辯,故往造焉。康不為之禮,而鍛不輟。良久會去,康謂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會曰:‘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會以此憾之。」按鍾會(225—264),字士季,潁川長社(今河南長葛)人。司馬昭的重要謀士,官至左徒。魏常通鄉公景元三年(262)拜鎮西將軍,次年統兵伐蜀,蜀平後謀反,被殺。

(65)《家誡》見《嵇康集》卷十。魯迅所舉的這幾條的原文是:「君子用心,所欲準行,自當量其善者,必擬議而後動。……所居長吏,但宜敬之而已尖,不當極親密,不宜數往;往當有時。其有眾人,又不當獨在後,又不當宿。所以然者,長吏喜問外事,或時發舉,則怨者謂人所說,無以自免也。……若會酒坐,見人爭語,其形勢似欲轉盛,便當無何捨去之。此將鬥之兆也。坐視必見曲直,儻不能不有言,有言必是在一人;其不是者方自謂為直,則謂曲我者有私於彼,便怨惡之情生矣;或便獲悖辱之言。……又慎不須離樓,強勸人酒,不飲自己;若人來勸己,輒當為持之,勿稍逆也。」(據魯迅校本)按嵇康的兒子名紹,字延祖,《晉書·嵇紹傳》說他「十歲而孤」。

(66)劉勰(?—約520)字彥和,南東莞(今江蘇鎮江)人,南朝梁文藝理論家。著有《文心雕龍》。這裡所引的兩句,見於該書《才略》篇。

(67)陶潛(約372—427)又名淵明,字元亮,潯陽柴桑(今江西九江)人,晉代詩人。曾任彭澤令,因不滿當時政治的黑暗和官場的虛偽,辭官歸隱。著作有《陶淵明集》。梁代鍾嶸在《詩品》中稱他為「古今隱逸詩人之宗」,「五四」以後又常被人稱為「田園詩人」。

他在《乞食》一詩中說:「飢來驅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門拙言辭。主人解餘意,遺贈豈虛來。談諧終日夕,觴至輒傾杯。……

銜戢知何謝,冥報以相貽。」又南朝宋檀道鸞《續晉陽秋》說:「江州刺史王弘造淵明,無履,弘從人脫履以給之。弘語左右為彭澤作履,左右請履度,淵明於眾坐伸腳,及履至,著而不疑。」「採菊東籬下」句見他所作的《飲酒》詩第五首。

(68)陶潛的《述酒》詩,據南宋湯漢的注語,以為它是為當時最重大的政治事變——晉宋易代而作,注語中說:「晉元熙二年(420)六月,劉裕廢恭帝(司馬德文)為零陵王,明年,以毒酒一授張偉使酖王,偉自飲而卒;繼又令兵人逾垣進藥,王不肯飲,遂掩殺之。此詩所為作,故以《述酒》名篇也。詩辭盡隱語,故觀者弗省。

……予反覆詳考,而後知決為零陵哀詩也。」(見《陶靖節詩注》卷三)

(69)墨子(約前468—前376)名翟,魯國人,春秋戰國時代思想家,墨家創始人。他認為「天下兼相愛則治,交相惡則亂」,提倡「兼愛」的學說。現存《墨子》書中有《兼愛》上中下三篇。楊子,指楊朱,戰國時代思想家。他的學說的中心是「為我」,《孟子·盡心》說:「楊子取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他沒有著作留傳下來,後人僅能從先秦書中略知他的學說的大概。

(70)陶潛詩文中提到「死」的地方很多,如《己酉歲九月九日》中說:「萬化相尋繹,人生豈不勞。從古皆有沒,念之心中焦。」又《與子儼等疏》中說:「天地賦命,生必有死;自古聖賢;誰能獨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