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首領」

而已集 魯迅 第2頁,共2頁

背後插著「義旗」的「主將」出馬,對手當然以闊一點的為是。我們在什麼演義上時常看見:「來將通名!我的寶刀不斬無名之將!」主將要來「交戰」而將我升為「首領」,大概也是「不得已也」的。但我並不然,沒有這些大架子,無論吧兒狗,無論臭茅廁,都會唾過幾口吐沫去,不必定要脊樑上插著五張尖角旗(義旗?)的「主將」出臺,才動我的「刀筆」。假如有誰看見我攻擊茅廁的文字,便以為也是我的勁敵,自恨於它的氣味還未明瞭,再要去嗅一嗅,那是我不負責任的。恐怕有人以這廣告為例,所以附帶宣告,以免拖累。

至於西瀅先生的「文筆」,「思想」,「文藝批評界的權威」,那當然必須「欣賞」,「研究」而且「認識」的。只可惜要「欣賞」……這些,現在還只有一本《閒話》。但我以為咱們的「主將」的一切「文藝」中,最好的倒是登在《晨報副刊》上的,給志摩先生的大半痛罵魯迅的那一封信。那是發熱的時候所寫(7),所以已經脫掉了紳士的黑洋服,真相躍如了。而且和《閒話》比較起來,簡直是兩樣態度,證明著兩者之中,有一種是虛偽。這也是要「研究」……西瀅先生的「文筆」等等的好東西。

然而雖然是這一封信之中,也還須分別觀之。例如:「志摩,……前面是遙遙茫茫蔭在薄霧的裡面的目的地」(8)之類。

據我看來,其實並無這樣的「目的地」,倘有,卻不怎麼「遙遙茫茫」。這是因為熱度還不很高的緣故,倘使發到九十度左右,我想,那便可望連這些「遙遙茫茫」都一掃而光,近於純粹了。

九月九日,廣州——

(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二七年十月十五日《語絲》週刊第一五三期。

(2)華蓋罩命即「交華蓋運」,參看《華蓋集·題記》。

(3)指凌叔華。

(4)「權威」《民報》廣告中稱作者的話。「不準做‘權威’,只准做‘前驅’」,是針對高長虹的話而說的。高長虹在《1925北京出版界形勢指掌圖》中曾說:「要權威者何用?

為魯迅計,則擁此空名,無裨實際」;而在「狂飆社廣告」(見一九二六年八月《新女性》月刊第一卷第八號)中又說他們曾經「與思想界先驅者魯迅……合辦《莽原》。」

(5)「青年指導者」參看本卷第245頁注(3)。

(6)「青年叛徒的領袖」一九二五年九月四日《莽原》週刊第二十期載有黴江致作者的信,其中有「青年叛徒領導者」的話。陳西瀅在一九二六年一月三十日《晨報副刊》發表的《致志摩》中譏諷作者說:「這像‘青年叛徒的領袖’嗎?」「這才是中國‘青年叛徒的領袖’,中國青年叛徒也可想而知了。」

(7)陳西瀅關於「發熱」的話。

(8)陳西瀅在《致志摩》中曾說:「志摩,……我常常覺得我們現在走的是一條狹窄險阻的小路,左面是一個廣漠無際的泥潭,右面也是一片廣漠無際的浮砂,前面是遙遙茫茫蔭在薄霧的裡面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