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葵搖頭,焦皺如樹皮一樣的臉上,兩行清淚滑落。嘲風只得道:「青葵,我也就罷了。就算你不念不想,我只能不離不棄。可是你想過夜曇嗎?以她的性子,如果你就這樣死了,她會認為是四界逼死了你。到了那個時候……你覺得她能善罷甘休嗎?」
青葵微怔,嘲風吹了吹藥,送近她唇邊,說:「事情沒到這一步,就算你死了,東丘先生又豈能放過她?你要快些好起來,否則我岳父若被四界追責,誰來維護他?夜曇要是再把天捅破,誰來替她收拾?」
可惜,床榻上,任由他如何勸說,青葵卻始終不肯喝藥。
蓬萊仙島。
許是被自己「賢婿」記掛,躺了許多日子的離光暘終於甦醒。可惜,身為四界君主之一,他的甦醒,只換來了其他三界的咬牙切齒。
少典宵衣、炎方和帝錐與其說是前來探望,不如說是興師問罪!
少典宵衣一看見他,簡直眉毛都要豎起來:「離光暘,地脈紫芝之事,你隱瞞至今,到底有何陰謀?!」
炎方更是火冒三丈——自己那個不孝子,又自投羅網,陷身藏識海了。他怒喝:「這還用問嗎?他分明就是東丘樞的同黨!二人沆瀣一氣,就為了毀滅四界!」
帝錐當然更沒有好臉色——想想自己為了離光夜曇那個妖女,跟自己那個逆子生了多少氣吧!他說:「如今四界危難皆因你而起,你還不肯交出地脈紫芝嗎?」
他出言逼問,離光氏的人立刻保護自己君主,一時之間,氣氛十分凝重。
離光暘看看左右,終於問:「青葵……你們把她們姐妹二人怎麼了?」
少典宵衣沉聲說:「她二人早已投向東丘樞!離光暘,你難道不該對四界有所交待嗎?」
離光暘長嘆一口氣,許久才說:「地脈紫芝確實曾在朕手上,二十年前,朕夜遊御花園,突然發現花圃裡多了一株奇花。」憶及往事,他嘆了口氣,說:「這花,朕並不認得。只是見其半株漆黑,半株雪白,甚為奇異,這才上了心。可惜無論朕如何照顧,這花株卻日益萎頓,眼看就要枯死。朕遍查典籍,終於在一卷殘篇中發現了這花的來歷。原來,這就是上古世界所遺留的,唯一一株花草。我憐其稀有,雖然知道危險,卻無論如何不忍丟棄。」
少典宵衣皺眉,問:「地脈紫芝乃上古遺花,只能在混沌中存活。你如何培育它,又如何使它開花?」
離光暘略微猶豫,後來把心一橫,也就直說了:「多年以來,離光氏有一寶物。從不知哪代先祖開始,就將其鑲嵌在璽印之中,在君主之間歷代傳承。」
不用他說出寶物的名字,其他三界已經心知肚明。少典宵衣輕聲嘆氣,說:「盤古斧碎片。」
離光暘預設,眾人心下暗自嘆息——誰能想到,第三片盤古斧碎片,居然在離光氏。
「豈有此理!」魔尊炎方怒道,「如今盤古斧碎片和地脈紫芝又在何處?你還快將其交出?!」
他的話,也是其他人最關心的事。如果有一片盤古斧碎片在手,四界合力,說不定還能除掉東丘樞。又能毀滅地脈紫芝,又能戰服東丘樞。
最後這片盤古斧碎片,幾乎是四界唯一的希望。
可是,東丘樞顯然要讓他們失望了。
他說:「沒有了。」
「什麼?!」在場所有人同聲問。
東丘樞只得道:「就在幾個月前,一個午後,有人偷走了地脈紫芝,還有……盤古斧碎片,也隨之下落不明。」
「胡扯!」帝錐再顧不得妖皇的身份,怒喝,「如此荒唐的謊言,四界誰能相信?!」
歸墟之畔,其實有一個人是相信的。
——玄商君。
玄商君抱著玉盆,前來歸墟取土。養花是個技術活,土壤更是關鍵。地脈紫芝乃上古遺物,除了離光暘,天地之間誰也沒有種過。如今眼看著白花氣息奄奄的模樣,他只能找歸墟的土壤試試。
他挖了一捧土,培進花盆裡。
果然,參雜著混沌之炁的土壤一進到玉盆,雙花的根系立刻伸過來。黑花茁壯,很快就將混沌中的濁氣吸食得一乾二淨。白花略顯柔弱,但也很快把清氣吸進脈絡。
眼看著白花好像精神了些,玄商君受到鼓勵,小心翼翼地換土。
不遠處,步微月隱在暗處。在目之可及的視線中,她只能看見玄商君不斷地挖取歸墟的泥土。多年以來,他天生好潔,垂虹殿終日纖塵不染。
可是今天,他在歸墟畔忙碌,滿手泥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