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星落凝成糖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魔後對什麼地脈紫芝都不關心,她行至東丘樞面前,略施一禮,問:「東丘先生,青葵我已經如約帶來。那對賤人母子,您幾時可以幫我收拾?」

東丘樞望著夜曇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視線裡。耳邊英招的話,他絲毫未曾在意:「兩隻螻蟻而已,什麼時候收拾都可以。」

天葩院。

夜曇剛走到殿門口,就碰上匆匆趕回的玄商君。

「你去了哪裡?」看見夜曇,他似乎鬆了一口氣,快步上前,牽起她。

他的手,依然溫暖寬厚。夜曇低下頭,不想去看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想必依然滿盛著溫暖和欣喜。她悶悶地說:「你的步微月約我去水仙花殿飲茶了!」

玄商君微怔,頓時很有幾分啼笑皆非:「你若不喜,不去便罷了。何必又在這裡生氣?」

夜曇撥開他的手,他輕聲嘆氣,緩緩將她按進自己懷裡,耐著性子哄:「近日天界諸事繁忙,半個時辰之後我還須趕回蓬萊。現在帶你吃點東西,好不好?」

說著話,他自袖中翻出一物,不知道是什麼,但是用桑皮紙包裹得十分嚴實。

「猜猜我給你帶回了什麼?」他牽著夜曇往殿中行去,邊走邊問。

夜曇沒有去猜,她的目光在玄商君翻動衣袖的時候,微微一頓——就在他袖中,那枚灰黑色的盤古斧碎片若隱若現。他自歸墟返回之後,立刻就去了蓬萊議事。

議事剛畢,又馬上趕來天葩院。所以這碎片,他還沒來得及放回蓬萊絳闕的禁殿。

桑皮紙一層一層地剝開,玄商君的聲音清亮柔和:「胭脂鵝脯。我特地讓飛池從人間帶回,嚐嚐喜不喜歡。」

他拉著夜曇坐下,他不喜腥氣,但見夜曇沒有動手,仍然自己撕了鵝腿給她。夜曇心不在焉地接在手裡,目光輕輕掃過他的衣袖。

「你不開心。因為……我不常回來嗎?」玄商君以清潔法訣拭淨雙手,輕聲說,「等我忙完眼前的事,擒得東丘樞,好嗎?」

他溫言柔語的時候,能將頑石也化成水。

夜曇心裡痠軟,眼裡一層水汽浮上來,模糊了他英挺的眉眼。少典有琴……

她輕聲說:「有琴,我……」話剛剛開了頭,聲音中卻已然帶了哽咽。她深深吸氣,說:「有琴,四界生靈很重要吧?」

玄商君凝視她的眼睛,許久,說:「夜曇,當年盤古開天闢地,看似天地重啟,無限美好。但是上古生靈幾乎全部滅絕殆盡。現在,東丘樞意在破碎歸墟,令天地重歸混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無論我們逃到哪裡,也絕沒有安穩太平之日。」

他努力向她解釋一些通透明白的道理,夜曇眼中的水霧升騰,將溢未溢。她輕聲說:「所以,東丘樞必須要死,地……地脈紫芝,也一定不能留下,對嗎?」

「這是當然。」玄商君將她攬進懷裡,拍拍她的肩,「這些事,神魔兩界自會處置。還有……魔族剛剛傳來訊息,你姐姐……」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直言相告,「你姐姐失蹤了,據說是被魔後擄走。但你不要擔心。她畢竟是你的親姐姐,我會動用一切力量,與魔族共同查詢。」

在他懷裡,夜曇整個身子都在發抖。玄商君察覺了,他俯身抱住她,說:「別哭,夜曇別哭。我答應一定盡全力去找。等她有了下落,我會為你們煉製法寶,從此以後,你隨時可以與她聯絡。好不好?」

然而夜曇沒有哭,她輕聲問:「有琴,你愛我嗎?」

「當然。」玄商君將她抱得更緊,他右手按住她的頭,讓她緊緊貼在自己胸口,「不要懷疑我。」

夜曇眼中水霧凝聚成雨,粒粒滑落:「有琴,我也愛你。可是你瞭解我嗎?」她右手伸入自己腰間,握住自己的法寶美人刺。本命法寶同樣顫慄著回應她。

「我……」玄商君剛說了一個字,驀然低頭。夜曇的美人刺,在瞬間貫穿他的胸口。藍色的毒液暈染在他芳芬的上神之血中,東丘樞的氣勁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聲音很微弱,卻在瞬間擊潰了他的元神。

他緊緊握住夜曇的手,想說話,嘴裡卻全是血。夜曇凝望他,這樣近的距離,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

可是我卻看不清你的臉。

她緊緊握住美人刺,將這法寶的最後一段也刺入他的身體:「你看,你並不瞭解我。你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少典有琴,我也愛你。我對君上的真心,就像一鍋紅湯裡的肥牛肉、肥羊肉、毛肚、鴨腸、藕片、金針菇……若實在沒有,亦可。只是……可能沒有那麼快樂。」

哪怕從此以後,我永遠不快樂。

她的眼淚漫過了堤岸,玄商君伸出手,將那珍珠般晶瑩剔透的明珠接在手掌。

「為什麼?」他輕聲問。

夜曇伸出手,取走他袖中的盤古斧碎片。沒有回答,這就是她的答案。

夜曇抽出美人刺,玄商君手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每咳一次,都有鮮血瘋湧。她手握盤古斧碎片,走出房門。

身後,玄商君輕聲喊:「夜曇。」

那聲音疼痛也溫柔,像是那些陳年舊夢中、不絕於耳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