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們最是吵鬧,有那些不按先來後到,非要爭個高低貴賤的,吵得不得安寧。整個濁心島,日夜燭火通明、人聲喧譁。
那迦蛇族見狀,也不知是不是應該加封聖女,一時之間只能試探魔尊的態度。
於是請求賜予迦樓羅聖女封號的奏本,便就這麼從那迦蛇族送到了晨昏道。
魔界無數雙眼睛,也在同時望向了濁心島這位人族公主。
濁心島。
青葵正在為一個魔女診脈,突然,外面爭吵聲安靜下來,整個濁心島沒有半點聲音。青葵面前,正在候診的兩個魔女也猛地跪倒在地。
青葵站起身來,先是聽見柺杖頓地的聲音。不久之後,錦簾掀起,竟是魔後攙扶著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太太走了進來。
這老太太青葵認識,正是魔族長老之一白骨夫人,也是魔尊的姑姑。她在魔族地位崇高,說是一言九鼎也不為過。青葵忙行禮:「見過魔後,見過白骨夫人。」
魔後仍然滿臉帶笑,卻並未叫她起身,只是自顧自同白骨夫人說話:「自從上次那迦蛇族的迦樓羅前來診病之後,這濁心島簡直已經快成魔族醫館了。姑姑瞧瞧,這還算是人少的。」
白骨夫人臉色並不好看,她居高臨下地打量青葵,問:「魔族禁醫,你不知道嗎?」
青葵目光垂地,只能看見她以上神之骨打造的骨杖。她正色道:「回夫人,我自幼學醫,不敢稱濟世,但也是為了解人痼疾。她們既然上門求藥,我便不應推脫。」
跪伏在地的魔女們一片啞然,白骨夫人手中骨杖重重一頓:「住嘴!魔族千萬年的根基,大大小小多少爭戰?整個忘川奔流的都是我魔族勇士的鮮血。我魔族是靠爭戰而強盛繁榮,奠定這四界威名、萬世基業。魔族禁醫數萬年,鐵血悍勇,豈容你腐蝕墮落?」
白骨夫人在魔族積威多年,如今一怒,便是魔後也不敢添柴加火。
青葵微微抿唇,說:「夫人,魔族之悍勇,我亦欽佩。但英勇之士何必為了一條規矩而白白犧牲?他們明明可以救治……」
「放肆!」白骨夫人指著她,怒道:「別以為你救治了三殿下,就可以口出妄言!來人!將她押往纏魂窟,先行關押!所有前來求醫的,不管是誰,皆交出丹藥,全部燒燬!!」
魔後聞言,面上帶笑,說:「既然姑姑都發話了,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人帶往纏魂窟?」
幾個魔兵立刻領命,上前押了青葵就走。青葵心裡嘆息,卻也無可奈何——早知如此,真不該冒然行醫。這白骨夫人在魔族可是舉足輕重,自己得罪了她,豈不是給夜曇惹麻煩嗎?
青葵一路走一路懊悔。不一會兒,魔兵停下腳步,說:「公主,纏魂窟到了,請入內吧。」
青葵不用想,光聽這名字,也能猜到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又將是怎樣的刀山火海,或者骯髒血腥。
她深吸一口氣,做了最壞的打算,準備進入這個魔族的刑罰之地。然而當領路的魔兵推開血紅的銅門,青葵就驚呆了。
銅門之後是個不大不小的庭院。沒有想象中的血腥。院落打掃得纖塵不染,中間是個小小的魚池,裡面養了顏色鮮亮的魔魚,不時追逐嬉戲。一線泉水引入池中,叮叮咚咚,聲如絃樂。
院子東南角別具匠心地栽種了一株紫藤,如今正是六月盛夏,紫藤花開,流淌如瀑。
而院子的花磚小道上鋪滿芍藥花瓣,滿目豔紅。
更可怕的是,幾十個看守模樣的魔兵排列整齊在花瓣小路的盡頭,有人手裡捧著汗巾,有人捧著薰香,更有人點燃鞭炮。在噼哩啪啦的鞭炮聲中,所有看守一同鞠躬,齊聲道:「恭迎青葵公主入住纏魂窟。」
青葵準備得再充分,也被駭得後退了一步——這……是你們魔族的刑獄?!你們魔族但凡入獄都要這般隆重慶祝嗎?真是好生怪異的風俗!
……不會是我產生幻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