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茫然地望著門口,半天才茫然地喊:「嬤嬤。」
就算是毒發到如此地步,她還在聽她的話,還在乖乖喝藥。可到頭來,所有的愛和依戀,全部被辜負。些許的關切與親近,都是面具,下面藏著一副同樣猙獰的面孔。
她慢慢地爬到門口,但也知道自己是打不開那門的。
「不不,別死。」她裹緊身上的單衣,喃喃說:「我只要等到天亮,姐姐就會來看我了。天亮了……就都會好了……」
玄商君脫離了夢境,因為她抓住了他的手。她脈象已絕,然而一雙眼睛卻亮得令人心驚。她用臉貼緊他的手掌,一臉狡黠地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姐姐。」
到了此時,玄商君終於能肯定她的身份——離光氏的小公主離光夜曇。
夜曇努力想睜開眼睛,但眼皮似有千鈞的重量。思緒混亂,時間交錯重疊,她喃喃喊:「姐姐……我好疼。」她低聲啜泣,「你怎麼才來……」
但很快,她在玄商君胸前抓了幾下,又自言自語,「胸這麼平……你不是我姐姐。」
然後,她便不再喊痛了。
玄商君伸出手,握住門環,將要叩門,卻又猶豫。
她已經性命垂危。可一個未來魔妃,不應該救治。何況以她的資質,若真是去到魔族,早晚會成為神族的心腹大患。
但是……她傷得這麼重,天界沒有什麼丹藥可以醫治。若是就這麼送進神霄玉府,不可能有活路。
他沉默無言,冷不丁面前的大門開啟。
裡面的仙官探出頭來,看見是他,頓時驚住:「君上?」他慌忙行禮,「君上過來,可是有何要事?下官這就去請普化天尊。」
他準備將玄商君迎進去,目光不受控制,瞟了一眼玄商君懷裡——君上這是……抱著誰?
玄商君卻不由後退了一步。他寬大的衣袖遮住懷裡的人,猶豫很久,最後說了一句:「無事。」
——他是天生上神,生來悲憫,到底是不夠狠心。
不如先治好她的傷,再送到神霄玉府治罪也不遲。
玄商君下定決心,也不再理會面前的仙官,抱著夜曇又轉身離開。
他御劍時風大,懷中夜曇被風一吹,喃喃自語。玄商君本不欲理她,但她被血嗆了一下,又開始劇烈地咳嗽。他不得不停下來,為她擦去嘴裡的血。身上沒有手帕,倒是袖中她的肚兜還在。玄商君也顧不得其它了,將就用吧。
夜曇慢慢張開眼睛,但是意識潰散,她已經認不出面前是誰。她緩緩伸手,碰了碰玄商君的下巴,好半天才喃喃說:「你這張臉生得可真好看。」
「……」合著自己也只有這一個優點,玄商君由著她打量,這次倒是知道她會冷,脫了外袍將她裹進懷裡,問:「你不痛了?」
她神智並未清醒,但仍含含糊糊地說:「不……不痛啊。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可她的體溫卻越來越低,只有血是溫暖的,就這麼從她嘴角蜿蜒而下,染紅了他的胸口。
玄商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生命的流逝。也是第一次發覺,天下蒼生,是多麼虛幻的字眼。她就在他懷裡,呼吸漸漸微弱,心跳越來越慢,餘溫點點消散。
這個充滿至清之氣的地方,每一次呼吸對現在的她來說,都是服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