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完沒完了!!」碧穹一腔怒火,然而在扭頭看見夜曇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像結了冰,嗖嗖地往外直冒寒氣。
「你……」碧穹仙子指著夜曇,一臉震悚。夜曇說:「夜間神帝和神後設宴,我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站起來,舉著排骨轉了個圈,「如何?」
透過天界傍晚的夕陽,碧穹看見她紫色的像被人揍了兩拳的眼影、被刷得長矛一樣根根豎立的睫毛、眼瞼上閃瞎眼的金箔細粉和如同中毒一樣的嘴唇……然後是白花花的肩和腿……
還有她胸前那條山海一樣難以跨越的鴻溝。
碧穹像被一整個雞蛋卡住了喉嚨,她伸長脖子,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過了老半天,她終於說:「完……完美。」
夜曇滿意地坐到桌前,開始吃飯。碧穹不但沒有了先前的憤怒和委屈,反而木木呆呆地給她挾了幾筷子菜。
「好吃嗎?」她小聲問。
夜曇說:「比起蠻蠻的手藝是差了點,不過勉強可以入口。」
碧穹發現自己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反而又給她盛了一小碗湯——不管好不好吃,你都多吃點吧……反正也是最後一頓了。
夜曇邊吃邊問:「我妹妹情況如何了?」
「啊?」碧穹還沉浸在對手突然自廢武功、自絕生路的震驚之中。哪怕是提起這位魔族的未來儲妃,她也毫無嘲弄之意。她突然變得倍有耐性,說:「哦哦,你說離光夜曇啊。昨天不是魔後設宴嘛,她自稱醫修,被大家一通嘲笑……」
魔族。
青葵被大祭司相柳帶回自己的席位,魔後握著她的手,彷彿根本沒有看見先時她在場中的狼狽模樣。
——嘲風沒有出手,真是遺撼呢。
「傻孩子。下次可不要這般莽撞了。」她抽出自己的絲帕遞過來,說,「臉上都是土,快擦擦。魔族將士粗野慣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青葵擦拭著自己臉上的塵土,眼看場中鮮血飛濺,只覺心驚肉跳。
好在有了相柳大祭司打圓場,總算是沒人再為難她。等到宴罷,魔後讓璇淵魔姬帶她回濁心湖歇息。
璇淵魔姬一襲黑色衣裙鱗片閃閃發光,胸與腰都裹得極緊,更襯得豐滿嫵媚。她牽著青葵的手,說:「公主自人族而來,難免不習慣魔族行事作風。但不要緊,日後見得多了,也就不會這般驚懼了。我名璇淵,就住在濁心湖旁邊的沉碑淵。公主雖與我初識,但我見公主,卻倍感親切。日後公主但有需要,皆可命人前來找我。」
青葵感激她的熱心,說:「多謝姐姐關心提點。」
璇淵魔姬說:「公主不用客氣。前方就是濁心湖了。」
青葵抬眼看過去,果見煙波千重。氤氳水色之中,一片小島若隱若現。璇淵魔姬一招手,自有小舟乘波而來。
舟上卻空無一人,青葵說:「這舟……為何不見擺渡人?」
璇淵魔姬掩唇一笑,說:「公主怎的忘了,這是在魔族,自然有法術驅使,哪用人力搖船划槳?」
青葵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見識淺薄了。」
璇淵魔姬倒是不以為意:「公主先行登舟吧。今日你也累了,早點歇息。」
青葵向她淺淺一施禮,轉身上了小舟。這舟也當真載著她,直向湖心行去。一直等到她沒入煙水裡,璇淵魔姬終於說:「四殿下隱在暗處,是在等誰呢?」
不遠處的陰影裡,嘲風帶著谷海潮走出來。他說:「能讓我有這樣耐性等候的,當然是一位絕世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