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至此處,已是疾言厲色的訓斥。
可夜曇毫無反應。她從小就被離光暘訓斥慣了,臉皮厚如城牆,當然也不把玄商君這點怒氣放在眼裡。她只是莫名其妙,說:「我只是挽個褲腳,又沒脫褲子,哪就行為不檢了?你們神族都這麼心臟的嗎?自己心思齷齪,才會看什麼都汙穢腌臢。」
「你!」玄商君終於是惱了,轉頭看了一眼,見她仍施施然上藥,忙又轉過臉去,「離光氏竟然如此教養我族天妃,其心可誅!」
「這話就太嚴重了。」夜曇一邊上藥一邊說,「神族不是一向超脫物外嗎?堂堂神君,竟然如此著於色相。」她搖搖頭,嘖嘖了幾聲,倒是很熟練地上完藥,把褲腿放了下來。
玄商君餘光一瞥,見她衣裳完整,方才轉過身來。還準備再行說教,然而夜曇起身,竟然是準備直接離宮而去。他頓時幾步跟上:「夜深人靜,你不回宮睡覺,欲往何處?!」人間閨閣女子,有深更半夜在外面亂跑的嗎?!
唉,老男人真是,連思想也封閉了。我姐姐真要嫁給了你,以後還不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啊?夜曇在心裡為姐姐青葵點了個蠟,回頭看他一眼,涼涼道:「玄商神君深更半夜,不也在外面閒逛嗎?」
她抬起腳,剛要跳下宮牆,突然整個身體僵如木石。她本就是準備躍下宮牆,這時候驟然失重,向前便倒。
落地之前,她腦子裡才轉過一個念頭——這是……神族的定身術嗎?
玄商神君見她跌落,下意識閃身上前,伸手阻她墜勢。然而指尖觸及她的腰身,才驚覺女兒腰肢,竟是如此柔軟!他心中一驚,倏然放手。
2700年來,他沒有親近過任何女子。便連母神,也自出生後便不再親自教養他,只恐母性慈軟,讓他沾染嬌驕之氣。
如今面前女兒體香馥郁,而他掌心留芳,竟一時無措。
他一走神,夜曇啪地一聲,摔在宮牆之外。雖然中途被他一阻,但她不能動彈,這一下子,也是結結實實地跌了個狗啃泥。
夜曇火冒三丈,混賬啊,你故意的吧!不就是說你老嗎?不承認事實就算了,竟然還存心報復!她緩了半天,才說:「少、典、有、琴!」字字咬牙切齒。
玄商君側過臉,微微窘迫,說:「我已奏請父神、母神,會盡快接你至神族小住,也可學些規矩禮儀。你自己做好準備。」
「誰要跟你去神族,你神經病啊!」夜曇氣不打一處來,然而全身上下只一張嘴能動。她試了幾次,妖界術法竟然解不了玄商君這區區一個定身術。
這個老男人,雖然刻板守舊,但是術法基礎是真紮實!兩千七百年沒有虛度啊!
「你還不快放開我!」她趴在地上,臉貼著地,一張嘴全是沙子。
玄商君指尖輕彈,她身上術法應聲而解,夜曇從沙土裡爬起來,先呸乾淨嘴裡的沙子,這才轉頭:「你到底想幹什麼?算了,我實話跟你說了吧,其實我……」她正要表明身份,突然宮牆裡,有人厲聲喝問:「誰?!」
夜曇調頭就跑。日晞宮的守衛全部被驚動,火把如龍,此時不跑,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