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擺脫那目光呵——
那天傍晚,他從西里莊查頭回到中山所,在衚衕口看見江舟騎車子的一個背影,待他進到派出所的院裡,派出所一片黑暗,他在院裡喊:「人呢,都哪兒去了!」這時,林天歌從二樓探出身子說:「停電了,都家走了!」
「你呢?」
「我一會也家走!」
他靈機一動,騎車出來就躲在拐角的暗處等著林天歌出來……他其實已跟過林天歌兩次了,一次林天歌開車出去,他不好下手,還有一次是林天歌和江舟搭伴……
不到5分鐘,林天歌騎車子的身影就出現在夜幕中,他看著林天歌行走的路線是奔商秋雲家的那個方向,他就與林天歌拉開距離在暗夜裡跟進……
當他確認已擊中林天歌的中樞神經後,他從容地走向已無法反擊的林天歌的面前。最初的幾秒鐘他是以勝利者的姿態從林天歌的腰間去尋槍的,卻沒想槍死死地握在林天歌的手裡,當他從林天歌手裡摳出那把槍時,他渾身冒出一股冷汗:林天歌手槍的擊頭大張著,保險已被開啟,也就是說如果他沒按計劃擊中林天歌的中樞神經,被打死的就可能是他……
當他得意地握著林天歌的那把手槍準備給林天歌的生命以一個徹底的了結時,他看見了林天歌目光中的傲慢和蔑視……
他在蹲守孫貴清的那次看見林天歌和孫貴清一起推車子過來,且看見林天歌向他掃了一眼,他急急地閃身躲進了自由市場的人流裡。當時,他並沒有拿準林天歌是否看清了他,而當孫貴清被打死後,有一次他去找二老潘,正聽二老潘跟屋裡人說林天歌可能知道是誰幹的,他今天在飯桌子上說他懷疑那個人,可又拿不準,旁邊的人問,你問他是誰了嗎,二老潘說林天歌不說……
他聽後悄悄地隱身走了,就是從那一刻他起了殺林天歌滅口的殺心……
然而,當他在這麼近距離要殺死林天歌的時候,卻被樓房窗子裡投射出來的光影映照下的林天歌臉上真正勝利者的那一副微笑驚襲得出了又一身冷汗。
林天歌臉上的微笑是平靜的,目光裡的神態也是平靜的,甚至沒有一絲的畏懼和恐慌,那目光裡暗含的一種語言彷彿告訴他,我沒看錯你,你就是我判斷的那個人,你讓我在臨死前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讓我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我現在可以平靜坦然地死了,而你,能夠平靜坦然地活著嗎……
是的,他又朝著林天歌補了一槍,可是從此以後的歲月,那顆子彈似乎永遠在他的噩夢裡追逐著他,還有林天歌臉上那蔑視的微笑,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那雙把他的靈魂都看穿的寧靜的令他恐懼的目光……
在他的內心,林天歌是死去的勝利者,而他是活著的慘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