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語言在預審中的運用!」
「這題目好,能讓我學習學習嗎!」陳默似乎對童非的論文表現了極大的熱情。
「老同學別拿這話埋汰我,是我向你學習,你給我指導還差不多。」童非說。
「你先坐,我找一下!」童非說著就背轉了身子在寫字檯底下的紙箱裡翻找著。陳默坐在了床沿邊上。
翻著翻著,直覺裡他感到後腦勺涼涼的像是有冷的風浸過,他一扭身,正看見陳默站在他的身後,目光冷厲地正盯著他看,不,是盯著他的後腦勺。他當下就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那是直覺裡的一種恐懼。
陳默卻笑著說:「我看看你這箱子裡都有啥寶貝,翻了這麼半天還翻不出來!」
童非聽了立即釋然。他在這老翻,人家也不能一動不動地坐那兒呀,人家過來看看也是很正常的,都是自己神經過敏。
緊接著,童非的母親和姐姐就開門一塊進來了。陳默寒暄了一下就告辭走了。
此後有好多次夜裡做夢,童非都夢見的是陳默站在他的身後兩眼寒森森地瞪著他後腦勺的情景。
現在想來,那天實在令童非後怕,陳默那天去是摸他的底兒去了,是觀察童非對他的反應,陳默一定是怕童非現場存錢後在現場附近的什麼地方看見過他,陳默是不能留著童非這麼危險的「活口」的。其實也許那天陳默就想結果了他,但陳默一定也猶豫了,陳默可能看他的樣子,分析判斷他是真沒看見,所以陳默在猶疑不定,然後又恰恰趕上他母親和姐姐回來,所以沒有對他下手!他能活下來實屬僥倖了。
童非還記得陳默被審查前,有一天他去自由市場,在離自由市場不遠的一條道上,一輛汽車迎著他猛開過來,他驚慌間一下就跳到了便道上,汽車擦著他的腳踏車嘎的停下來,他正要發火卻看見陳默從車裡下來了,陳默笑著說:「我試試你的反應怎麼樣,嗯,還真不錯!」
童非一臉地不高興地說:「你差點把我撞死,你怎麼能開這種玩笑呢!」
童非有很長時間沒見陳默了。那天,他發現陳默的臉瘦成了一窄條兒,臉色憔悴,焦黃透黑,他驚訝地說:「陳默,你咋了?咋這麼瘦了?是不是有病了?你該去醫院檢查檢查!」
「有啥病呀,就是整天忙案子累的!」童非聽陳默這麼說就想起了秦一真,他說:「前幾天我看見秦一真了,他不是跟你在一塊呢嗎?那小子,長橫了,我差一點沒認出來!」童非說到這兒又關切地對陳默說:「你心裡是不是有啥大事?睡不好也容易瘦,到底有啥事呀?說出來,看我能幫你唄?」他看著陳默的時候,就發現了陳默眼睛閃爍的令他恐怖的光澤,這令他一下子聯想到那個晚上,那冷厲目光盯視他後腦勺給他造成的恐懼,他想最好別這麼追問人家。他連忙又接著換話說:「是不是家裡有啥事,媳婦好不好,日子過的隨心不隨心?這年頭想開點,身體是自己的,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
陳默拍拍童非的肩膀說:「沒事的,我很好,再見吧!」
那天他一直看著陳默的車確實消失了才騎上了車子。
陳默可能一直懷疑他知道什麼,後來看他實在傻乎乎的才沒對他下手。假如陳默開車撞他,真是易如反掌,他死了更會成為懸案。他不禁感嘆能平安活下來,真就是幸運的事兒了!
陳默被審查後,黨小組長拿著入黨志願表來找童非說:「經過多年的考驗,組織決定吸收你加入中國共產黨!」
童非一個人填寫志願表的時候,淚就流下來了,如果陳默不被抓,他還要不明不白地被考驗下去,這才是他不能入黨的真正原因。
還有他的考學,校長說童非呀,現在學校又分來了許多大學生,可以騰出你出去進修進修了。童非什麼話也沒說就走出了校長的辦公室。
這一切,他等了八年,從20幾歲等到了30幾歲,這是人生最寶貴的八年呀,他的青春的色澤被莫明地覆以了一種暗灰,那是他的命運。今天,他等到的這一切,或許還不算遲,可是那八年最美好的青春卻像歲月的青苔,它們一直被荒棄在了過去……歲月在長,而它們很無奈地被抑制了。沒有人肯對他的這一段看似荒謬也很悲哀的的歷史負責任。當然,比起林天歌,比起那些死去的人,他的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