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危機四伏 劉猛 第2頁,共2頁

叢明感到深深的遺憾,可是就是因為這一個又一個遺憾,才使得人生不斷出現各異的命運。倘若當年他回到刑偵處,他也就不會孤魂一般在北京漂泊了。

叢明不願過多地使自己陷在往事裡,他關心目前發生的事態,「哎,怎麼決定弄陳默的?」叢明太關心這個問題了。

當師永正告訴他從唐河裡挖出了槍和彈夾時,叢明一跳老高說:「肯定是陳默無疑了。」

接下來叢明講的故事令在場的每一個人全都身心振奮……

那是1984年冬天,射擊課訓練完離下課還有段時間,大家聊閒天,從陸軍聊到海軍,不知是誰說他特想當海軍穿上潛水衣到海底去看各種各樣的魚。

說到潛水衣,叢明說:「哎,你們知道潛水員下到唐河打撈匕首這件事唄!」

大家聽是自己身邊的唐河發生的事比想象遠海更具吸引力,就催促叢明快講。叢明是喜歡這樣的講話氣氛的,他說:「1983年,你們還在學校唸書,有個殺人犯,殺人碎屍後把殺人兇器扔到唐河裡了,咱們市局就從濱島請了兩個潛水員穿上潛水衣下去打撈,打撈了足足兩個星期。正是臘月天,我在部隊當偵查員時練過潛水技術,就也穿著潛水衣想下去幫著撈撈,你們猜怎麼著,咋也下不去了,潛水員後來說,河底全是淤泥,河水汙染太嚴重了,各廠礦排汙時候長了堆起的淤泥早把刀子埋住了,到那兒找去。這個案子犯罪分子什麼都承認,可是就是找不到這把刀子,證據不足,案子到了也沒敢判呢……」

叢明當時是把這個故事當笑話講的,可是沒想若干年後,陳默銷贓滅跡時就用上了。

「對了叢明,我也想起來了,當時你那麼一說,大家也就一樂的,早忘了,你要是不說,我是連想都想不起來了!」夏小琦補充道。

「叢明呀,細追究起來,你小子可是陳默的師傅呀,你的理論陳默全他媽的給實踐了!什麼軍事地形學,月圓月虧學說,全你教唆的!」葉千山點著叢明的鼻子說。

「你千萬別這麼說,我可擔待不起!唉,沒想陳默這小子他咋全活學活用在犯罪上了呢?他要是把這腦瓜用到刑偵正路上,師局長,用不了幾年就是把刑偵好手,還興許呀,若干年裡就爬上刑偵副局長的位子呢!」叢明的話雖又是玩笑,可是在場的每個人都陷進同一的思索,他們在心裡認真掂量著對手的分量,任何一丁丁點兒的輕敵都有可能導致審訊的失敗……

夏小琦送叢明出來的時候,叢明才想起問夏小琦:「誰告訴你們我推理的事兒的?」

夏小琦說:「王者!」

「王者是誰?」

「你走以後,從瀋陽刑警學院分配來的大學生,不過,王者也是聽他媳婦說的!」

「他媳婦叫啥?」叢明的思想裡就有了一絲靈性的猜測。

「肖依儂!」夏小琦的回答證實了他的猜測,「她最終還是嫁給了警察呀!」叢明若有所失地站在那裡。

「嗯?為什麼不能嫁給警察,你不能因為出了一個陳默就不讓人家女孩子嫁警察,不過,別看陳默作起案子來心毒手狠的,可對媳婦和孩子那是好去了!」

和夏小琦分手後,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古城的大街上,往事仍像新鮮的花朵漸次開在他的眼前,他於不知不覺間竟站到了肖依儂家的樓門口,他想起了那個坐在輪椅裡的老人,分別有好幾年了,不知老人家怎麼樣了,那段日子,他和老人建立了那麼好的友情,他還真的挺想念那個老人的。

他敲門,想起了當年的許多情景。

開門的是依儂的母親,叢明說:「阿姨您好,我回來看你們來了!」

依儂母親看是叢明,臉上露出意外的驚喜,她連忙說:「快進屋,快進屋,總唸叨你怎麼連信都不寫一封呢!」

叢明徑直奔客廳。那把輪椅仍在客廳的老位置上,叢明第一次進這個家門的時候,那個老人就坐在那把輪椅裡,還有摔杯子的脆響,彷彿又在耳邊了,只是,只是,那把輪椅怎麼空了?

「叔叔他?」他不敢往下問。

「噢,你走後的第二年他就去了,走時一個勁地念叨你的名字!」

叢明一屁股跌坐在輪椅旁的沙發裡,淚水嘩嘩地流下來,他說:「叔叔,我給你買了一副新象棋,你不等我回來怎麼就走了呢?」

叢明在回到古城的第二天晚上興沖沖地來到肖坤家。

那天是星期天,肖坤和媳婦都在家裡,叢明就像舊日的一個知音來敘敘舊,他說:「肖局長,陳默這案子終於昭然若揭了,我真是太高興了,你回憶回憶咱倆在你的辦公室裡整夜整夜地談陳默,現在想來仍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我怎麼不記得了?那些事我都記不清了!」

叢明聽見這話就像一腦袋的火熱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一下。而氣憤也是從冰冷中重新火一般再燃起,他逼進一步說:「肖局長,你可以說你記不清了,但是我告訴你,整個案卷所有證據都是你給我看的,你還想聽我給你敘述當時這些證據都是什麼唄!第二天晚上你把所有的證據拿出來給我看,一個牛皮紙袋裡裝著受害民警帶血的警帽,罪犯小外展步態也是你告訴我的,我當時說的什麼?我說抓陳默抓錯了我管換!而且你還給我提供了罪犯穿的運動衣是藍白槓,我告訴你帶白槓的運動衣就是防暴隊發的,咱們倆晚上從8點多鐘談到凌晨4點,談多少東西呀,別的你都能否,我做為局外人是看不到這些絕密證據的,你給我看了。什麼都可以編,局外人能看見這些東西是違反紀律的,你全給我看了,我這一點就證明咱們談過這案子!」

叢明臨出門時還不解氣地說:「肖局長,希望以後啥事咱們實事求是一點,歷史就是歷史,歷史應該是真實的,不應該是虛偽的!」

叢明走在古城的大街上,突然就覺得自己太過分了,他要是肖副局長也得矢口否認呀,承認了就難堪唄,你當主管刑偵的副局長,人家給你說的那麼準確,你為什麼不動,為什麼那麼麻木,這不是失職嗎?而失職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他現在質問人家不是在跟人家算曆史的舊賬嗎?他想他實在沒有必要計較過去的一切,歷史不是自有公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