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明考上公安大學刑事偵查系時,林天歌來送他,並把自己帶了多年的一隻鋼筆送給了叢明,那隻鋼筆現在仍在他的上衣口袋裡彆著呢,從明沒想到這隻鋼筆現在竟成了林天歌的遺物了……
「叢明,把你卸這兒吧?」秦一真喊他。
叢明一看,已到了他家家門口了,忙說:「你們上我那兒坐會吧!」
夏小琦說:「不了,得緊著查去呢!」
「有線索了嗎?」
「有啥線索呀,公安局這點事你還不清楚,幾百人起著哄地上案子,按部隊講話叫‘大兵團作戰’,這麼多人,就像泥池子裡的魚一樣,多有條件的案子,也是越攪和越渾!」夏小琦說的都是實情。叢明深有同感地說:「我早就看出來了,中國的刑偵體制一定要改革,為什麼在中國的土壤裡產生不了偵探,關鍵在於機制的不合理,你就拿前幾年赫戰勳那個案子來說吧,那案子多有條件破呀,生讓那幫官僚給耽誤了……好了,一說話就長了,你們先忙,回頭咱們再聊!」
叢明等車開出去好遠,他還一動不動就站在家門外邊的甬道上,若有所思地望著小區北邊緊鄰著的晚屏山公園……
赫戰勳是橋北分局三科治安民警,50歲左右年紀,身材微胖,頭部有些謝頂。工作之餘,他每晚去私人開的歌舞廳幫人家看著場子,掙些外快。84年秋天的那個雨夜,大約10點多鐘,他從舞廳出來,騎上腳踏車行至晚屏山公園側門旁邊的那條小道時,冷不防被人用磚頭從背後劈頭砸昏在地,腰間的五四手槍被搶……
防暴隊接報後迅速趕到現場,不到20分鐘,現場湧滿了上百號警察。大傢伙在雨地裡站著誰也不敢發話,全等著領導來拍板。
那個現場誰來了誰進去看看,叢明曾經專門去瀋陽聽過刑警學院的教授講過現場保護的課,那個教授的話一直深烙在他的心裡:「許多案件現場條件本來挺好的,可是都破壞在咱們警察自己手裡了!」
他嚷嚷著「技術員沒到,你們先別進現場!」沒有人聽他那一套。
局長魏成冒雨來了,一群人就把他讓進了公園門口的一間平房,權當做現場臨時指揮部。然後分局市局的頭頭腦腦就全部蜂擁著跟進去。
裡邊不知在說什麼,叢明看看錶,40分鐘耗過去了,指揮部還沒動靜。叢明有些著急,他環顧一下四周,發現鍋爐房背身處有個豁口,他忽然記起小時候到後面的那座假山裡玩時,發現假山下面有一個防空洞,那個防空洞是文化大革命期間搞軍事演習備戰用的。他分析,那犯罪分子不可能把槍帶在身上,他肯定就近先藏到一個不易被發現的地方。就近,後面的這假山和那個防空洞是再好不過的場所了。
他忍無可忍就闖進了那個臨時指揮部,他說「外面站著一大幫警察,是不是該分分工先幹著,要不,我帶著幾個人從豁口那兒進去,搜搜山……,再耽誤下去,戰機可就貽誤了!」
「你沒看領導們正研究呢嗎,先在外面等著!」谷武夫很不耐煩地衝他擺擺手。
叢明很尬尷地從屋裡退出來,他剛一齣門只聽屋裡有人問:「這是誰呀!他有啥資格進來瞎嚷嚷!」
有人回答:「防暴隊的射擊教練,這小子神經兮兮的,鬧‘二王’那陣兒,他半夜三更拎個槍要抓‘二王’去!」
「聽說他媳婦跟他結婚半年就鬧著離婚,還聽說,他媳婦跟他離婚的理由說他那方面不行!」
「這樣的人,咋能讓他在防暴隊當教練呢!」
叢明覺得屋裡是一群庸人,他懶得搭理他們。
第二天赫戰勳醒來後回憶說:那人砸完他就順著豁口處跑了……
無論怎樣說,這一點證實了叢明當時的推測和判斷。
撤回防暴隊後,大家坐聚到他的小屋裡,議論著赫戰勳的案子,因為那是他們自防暴隊組建以來上的第一起案子,大家心裡都積鬱著一肚子的怨氣。
「你說,這發了案子,領導比破案的民警上的還多,誰也不主事兒,生生把案子耽誤了!」
秦一真牢騷滿腹,他被雨澆的有些感冒。
夏小琦說:「人海戰術,這種傳統的破案方式實在該改改,誰都插手,誰都不負責任!」
陳默說:「反應能力也跟不上,即使反應能力跟上了,碰上那麼一群廢物領導,智慧水平忒差了!」
「哎,你說這大雨天,不趕快搜山,封鎖跟上,讓咱們在現場找什麼帶血的血磚頭兒,夜裡那雨水泥湯子和血,你們說誰能分得清,嗯!?」魯衛東氣哼哼的,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叢明一言不發,他心裡窩火窩大了,等大夥散了,他盤腿坐床上,身子靠著牆,閉著眼對同屋的魯衛東和陳默說:「咱們一定要多讀點書,下次古城再發生暴力案件,一定要破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