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所長看好了,又領葉千山實地看了看,說好了,兩間,臨時借用,我們要在這兒辦公用幾天!
場地看好了,葉千山又想還得找個女的,人家鄧梅一個女同志,沒有女的跟著,萬一出差錯,交待不了,他又在腦子裡細細過了遍篩子,覺得刑偵處女偵查員楊培英比較可靠,年齡上跟自己差不多,政治上和思想上都比較穩定成熟,讓她負責記錄、負責看管。一應佈置完了,他才去所裡。
葉千山將會議室的門輕輕推開,順縫隙用目光尋找著,屋裡的人聽見門響都朝門這邊望,他就看見了鄧梅。事先,他已經給鄧梅打過一個電話,電話裡他說「鄧梅呀,我找你有點事,你跟我查個事去!」刑偵處到派出所要人幫著配合案子是常有的事兒,況且葉千山在鄧梅這一批青年人心裡還是挺了不起的人物呢,他們也耳聞過他辦的許多精彩案例,聽見葉千山找她,心裡不免多了一份驕傲和自豪呢!
鄧梅看見葉千山,因事先得了那個電話,心知是來找她,在眾人的目光中,她興高采烈地走出來,葉千山說:「開會呢?不耽誤你吧?」
鄧梅1.70米的大個子,皮膚白晰,像哈爾濱姑娘,冷不丁看上去比葉千山還冒實。
「叫上你們所長吧!」葉千山假裝挺認真地說。
鄧梅是那種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她真的是一點腦子也沒過,而即使有心眼的女孩兒,此刻又怎麼能料到,她一向崇拜和敬仰的這個人正在算計她呢!
她來到所長跟前大聲嚷嚷著:「所長,葉科長叫咱們跟他去辦點事兒,走吧,一塊走啦!」
所長就裝作不知情地跟出來,葉千山開車拉上他們徑直奔事先選定的那個小旅館。
對於鄧梅來說跟著上級領導查案子即是很正常的活兒,也就無需打聽,該知道的到時自然就知道了,她樂顛顛地跟著上了樓,進到房裡看見還有一位警察大姐楊培英就更加高興,她嚮往過當一名女刑警,刑警多神秘呀,這次是大名鼎鼎的葉千山直接點將用她,挺不容易,所以她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急於想盡快投入工作。
「啥事呀,快說吧,我都做點啥?」她坐在床邊,晃悠著那雙長腿。
葉千山把門關上,很有些吞吐地說:「先坐會兒,彆著急!」他搶過楊培英手裡的水壺又是沏茶又是倒水的,他想借此緩和一下心中的不平靜。
「是這樣的,鄧梅!」他看來是沒有想好該怎樣措辭或是早就措好了辭卻一時不知如何表達。
「幹啥呀,您就說吧!」她還是一臉高興的樣子。
「跟你鄭重其事的說個事,咱哥倆關係不錯,我第一主要代表你大哥,另外呢,從公家角度上說呢,我還代表組織……」
鄧梅聽到這兒,臉色一下就變了,「大哥」和「組織」是兩碼事,兩個不同的概念呀。
葉千山看出鄧梅臉色的變化,但是他硬著頭皮也得把話說完:「我跟你談的那個事呢,就是林天歌案子的事兒!」他頓了頓接著說:「咱們就直接說吧,你是內部同志,也是內部幹警,你要把江舟那天的情況說清楚,也就是12月24日從7點30分到9點之間的情況談清楚!」
鄧梅一下子蹦起來,眼含著憤怒和屈侮,厲聲詰問:「呵?懷疑我們?你幹啥呀,我們這麼辛辛苦苦幹工作還懷疑我們!」
鄧梅是那種火爆脾氣,她的親生母親在她3歲時病逝了,她的後媽帶著兩個小孩嫁給她父親,她從小就在後媽的白眼和虐待中長大,或許她的火爆就是在與後媽的不斷爭吵和反抗中形成的,葉千山覺得與苦境里長大的鄧梅的這場談話,多少讓人感覺有些殘酷,他仍用很和緩的語氣說:「你先坐下,為啥說讓我跟你談呢,因為是我自告奮勇的,我覺得咱們平常關係不錯,另外呢,從我個人角度上來講,你放心,我不懷疑你!」
這話入情入理,在鄧梅心中起了些微的作用,他發現她的面色已由盛怒轉為慍怒。
「你應該相信我,直接找你談,比不跟你談,老懷疑著你,更有好處!你說你沒做,組織上認為你做了呢,懷疑你一輩子,你們兩口子政治上不是都受影響麼。組織上直接跟你談清,組織上幫你澄清,不比你自己說‘我沒做’更有信服度嗎!這麼做也是組織上出於對你們政治上的關心和愛護是對你們負責任!」
其實沒有比失去組織的信任更令人感到屈侮和沮喪的了。但葉千山的話在情在理,鄧梅也想,自己真的沒有不配合的道理呀!
派誰去套哄江舟曾是師永正、葉千山深感頭痛的一件事,這個人必須是與本案無關的人,從時間上,從條件上都必須是被排除的人。
尹小寧1.80米的大個子,不光是身高排除,這個案件的發案時間他有在機關值班的時間,宋長忠案發那晚上的接報案值班記錄就是尹小寧寫的,師永正、葉千山反覆酌定,最終還是派尹小寧去套哄江舟是最可靠的人選。
就在葉千山他們將鄧梅「騙」至選定的小旅館裡時,尹小寧也不顯山不露水地讓江舟在不知不覺中誤入圈套……
「哎,江舟,最近警犬隊又弄了一批狗回來,那叫漂亮,你看過沒呢?」
江舟喜歡狗,每次警犬隊來新犬他都湊過去玩玩看看,一提起狗的事,天大的事都可以拋腦後邊去……
「都是啥狗呀,比黑貝咋樣?帶我去看看行唄?」江舟有些迫不急待了。
江舟越是急,尹小甯越是壓著步,「想看看?那也得吃了飯再去呀!」
他們在中山派出所旁邊的小酒館吃了點飯。江舟的心思全在狗身上,所以只是囫圇著吃。尹小寧的心思全在任務上,所以也是囫圇吃的。吃罷飯,二人就各懷心事地直奔警犬隊。
「狗窩到了!」尹小寧他們一向把警犬訓練隊稱作「狗窩」。江舟一下車,就被尹小寧帶到了一間房子裡,那間房子裡,師永正和一屋子核槍實彈的武警正肅目而立地等著他,他一看那架式臉陡地變成刷白……
江舟的家在烏木溝住,離中山派出所將近10裡地,如果江舟是5點25分離開派出所,差不多應該是5點50分左右到。
「那天我沒上班一直在江舟家,江舟呢,大約在下午5點55分到的家,他進家時我剛看過表!」鄧梅態度和緩了許多,但看得出臉上掛著太多的無奈。鄧梅的回答和葉千山估計的差不多。
「我幫他媽做飯,他看電視,吃完飯,我們去看電影,當天晚上放映的是《黑狼的嚎叫》,外國片,我們去時,電影正開演,門口有個老頭把著門,攔著我們不讓進,江舟就拿出工作證,那老頭兒仔細看了看才肯讓我們進去……」
「你們進去時,電影正演到什麼鏡頭?」
「好像正演一個男的跟一個女的在汽車裡說話……
「散場時大概是幾點?」葉千山連電影中間的許多過程和細節都仔細問過之後,又追問了一下電影結束的時間。
「剛好九點整,看完電影我們就回家了,我們回到家,當天晚上在一起,誰也沒出去……」
鄧梅說到這兒有些難以啟齒的羞怯,她和江舟那天晚上做愛,她怎麼可以告訴旁人呢!她和江舟雖然早領了結婚證,可畢竟沒有舉行正式儀式。
響槍是9點02分,提前得有蹲守時間,如果鄧梅說的是實話,那麼就可以排除江舟的嫌疑。
他要親自去烏木溝電影院查證核實一下。
「狗窩」這邊的審訊也在同步進行著。
「你們倆去看電影時穿的是啥衣服?」師永正正細眯著眼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們都穿的是警服棉大衣!」
「進去時上演啥鏡頭呢?」
「一個男的跟一個女的在汽車裡說話……」
……
江舟和鄧梅說的基本上吻合。江舟看著錄音錄影都擺在面前,身子始終有些篩糠。
葉千山和師永正來到烏木溝電影院,一眼就瞧見那個把門的老頭兒。
他遞過去一根菸,親熱地喊到:「大爺,12月24日晚上,咱這兒演啥電影呢?」
「連著一個星期演的都是《黑狼的嚎叫》!」老頭兒把煙嗅了嗅有些捨不得抽的樣子,順手就把煙夾在耳朵上了。
「前天演《黑狼的嚎叫》,您對看電影的人有啥特別的記憶呀?看見啥情況了?」師永正又遞了一根菸給大爺點上。
「我就是收票把門,我能有啥印象,人全像魚一樣往裡湧!」「有來晚了的嗎?」
「哦,你問這個,有!」
「啥樣的人?」
「兩個‘地方’(老話警察的意思),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女的個子挺高,兩人穿的綠大衣,他們來晚了,跟我說是‘地方’,我不信,那男的就掏出工作證讓我看,我一看真是‘地方’就讓他們進去了,也沒跟他們要票……」
「放映中間有人出來過沒有?」葉千山又追問了一句。
老頭想了一下,肯定的搖搖頭:「沒有,肯定沒有!」
……
葉千山和師永正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場審查成為了江舟和鄧梅悲劇命運的一個誘因。雖然組織上已為他們澄清了一切,但江舟最終沒有走出被審查的那片陰影,江舟無法忘記他面對師永正和核槍實彈的武警的瞬間的心裡的慘態。他在那之後常常酗酒,他甚至在結婚的那日酒後出手打了鄧梅,所有的人都說他變了,命運有時就是如此的不可捉摸,兩年以後,當他們夫妻倆在家中為一件小事發生爭吵時,江舟再次出手打了鄧梅,火爆脾氣的鄧梅想從衣櫃裡抓件硬物比如木頭衣架什麼的反擊江舟一回,她順手就抓出了江舟放在櫃底的那把五四式手槍,江舟看見鄧梅握槍的手臉色再次出現慘白,他說「你不能胡來,槍裡子彈上著膛呢!」鄧梅說:「瞎掰!你少騙我,如果槍裡真有子彈我真敢……」她氣得還沒說完不小心扣動了扳機,槍沒上保險,江舟應聲倒下……
鄧梅後來以過失殺人罪被判刑入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