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軍怒罵:「林銳,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老爺子伸手製止他,走過去打量林銳。
林銳站得很直,不知道自己要面臨什麼厄運。完了,這下兵也當不成了!
老爺子看看林銳的裝束,看看他的滿頭大汗,伸手給林銳擦汗。林銳忍不住眼淚就出來了,乖乖!將軍給列兵擦汗!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出來了,但是他咬牙不哭。
老爺子從林銳手裡拿過木頭槍,顫抖著聲音:「你就用這個訓練?」
「是,首長。」林銳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哭出聲。
「我給你們的槍呢?!」
老爺子怒火中燒,轉頭對何志軍怒吼。
何志軍敬禮:「報告首長!他是犯了錯誤,臨時從戰鬥連隊到豬圈反省的。」
「什麼錯誤?」
耿輝想想,還是說了:「逃兵。」
老爺子看林銳:「是真的嗎?」
「是,首長。」林銳哭著說,「不怪大隊長和政委,都是我自己不好。我當逃兵,自己跑回家了。」
「認識到錯誤了嗎?」老爺子聲音很柔和。
「是,首長!」林銳說,「我想當兵,我不該當逃兵。」
「認識到了就好。」老爺子說,「進去看看。」
林銳急忙跑在前面,指引大家通過陷阱區。
走進豬圈的院子,老爺子看見了林銳用來練習散手的自己做的木頭人和沙袋,還有牆上的千層紙,紙上還有乾涸的血漬。院子的角落都是林銳劈碎的磚塊和木棍。
進了宿舍,看見林銳的床頭牆上貼的全是英語單詞。床頭的簡易書架上是高考複習資料和軍事書籍,隨便抽出一本,是克勞塞維茨的《戰爭論》,開啟來居然還有讀書筆記,寫的密密麻麻。
「這是你看的?」老爺子問。
「是,首長。」林銳說。
老爺子就看何志軍和耿輝:「你們自己說,這個兵怎麼處理?」
「明天,就回戰鬥連隊。」何志軍說。
老爺子點點頭:「都出去。」
將校們在豬圈院子站成兩排。老爺子走出來,拉著林銳。
「我說幾句話。」
將校們立正。
「稍息。」老爺子說,「逃兵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但是我們計程車兵都還年輕,他們從家裡來都是來吃苦的。因為他是逃兵,所以我不表揚他,但是——因為他的這種反省精神,我尊敬他。我常常在擔心很多,也包括在現在這樣的商品經濟條件下我們的戰士能否心甘情願在軍營奉獻青春,能否為了軍人的榮譽軍隊的戰鬥力來自願磨礪自己。現在,我找到了答案。我們的軍隊,由於有了這樣的戰士,不會戰敗!」
林銳站在那裡看見人群后面孤零零站在門口的老薛,他想說什麼沒說出來。老薛眼巴巴地看著,對林銳笑笑。
將校們走了,熱鬧過去,院子裡面只剩下林銳和老薛。
「老薛?」
林銳走到木然的老薛跟前。
老薛木然地笑了。
突然又蹲在地上哭起來:
「十八年啊!十八年——我養豬十八年,從來沒有一個首長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啊——我也是個兵啊!我也是兵……」
林銳抱住老薛的肩膀:
「老薛!你是個兵,你是最棒的兵,你是我最好的班長……」
林銳抱住憨厚如同大樹的老薛嚎啕大哭。
老薛跟個孩子一樣,哭聲讓滿豬圈的豬們都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