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北平無戰事 劉和平 第2頁,共2頁

腳上是布鞋,腳下是泥土,他的步伐仍然踏出了聲響,踏出了心中不能容人的聲響——他處處模仿建豐同志,卻永遠也模仿不像建豐同志!

北平火車站貨運站臺。

方孟韋已經在那輛卡車下站了有十分鐘了。

大哥在車頂上其實早已看見了自己,卻依然在那裡接糧袋碼糧袋,直到碼完了最後一袋糧食,這才從高高的車頂上向自己這邊跳了下來。

方孟韋立刻伸出手,方孟敖在半空中搭住了他的手,方孟韋使勁一撐,盡力讓大哥能輕身跳下。

「你來幹什麼?」方孟敖不出所料說的果然是這一句話,「要來也該是曾督察和徐局長來。帶你的隊伍回去!」

「是五人小組叫我來的。」方孟韋答道,「大哥,你乾的事情都對,但你沒有幹過軍警,有些事不能這樣處理。」

方孟敖的眼睛又眯了起來,嘴角一笑:「你教教我。」

方孟韋:「我不是這個意思。先把第四兵團和軍統的人放了吧。五人小組現在正等著將揚子公司那兩個人帶過去問情況。抓一件事就抓一件事,不要把事情牽涉太寬。」

方孟敖:「他們叫你來把揚子公司的人帶去?」

方孟韋:「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把揚子公司的人立刻帶到五人小組去。」

方孟敖犀望著弟弟:「過來。」

已經很近了,方孟韋愣了一下,還是更靠近了一些。

方孟敖在他耳邊更低聲地說道:「揚子公司的人和央行北平分行有沒有關係?」

方孟韋一怔,聽出了大哥的弦外之音。

方孟敖:「不會沒有關係吧?那這兩個人跟北平分行的行長有沒有關係?」

方孟韋心裡驀地冒出一陣複雜的難受,北平分行的行長是誰,不就是自己和大哥共同的親爹嗎?他能理解大哥不認父親,卻不能理解大哥這樣稱呼父親。

方孟敖沒有在乎他此刻的感受,接著說道:「北平警察局還有那麼多副局長,徐鐵英為什麼不叫他們來帶人?方副局長,你是幹軍警的,你知道怎樣處理事情。你要真知道就不會傻傻地帶著人接受這個任務了。我可以不認北平分行行長那個爹,你做不到。做不到就不要來,明白嗎?」

方孟韋這才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大哥宅心仁厚!這個大哥還是十年前那個大哥,永遠像一棵大樹挺立在自己背後罩著自己的大哥!任何時候,幹任何事情,自己都不可能有大哥的胸襟和眼光!他愣在那裡。

方孟敖:「既然來了,就聽我的。第四兵團和軍統那些人都交給你了,放不放你處理。還有,這些糧你帶著你的警隊和我的稽查大隊運到我的軍營去。一袋也不能丟!」

方孟韋低聲答道:「是,大哥。」

方孟敖大聲下令了:「稽查大隊所有的人現在都聽方副局長的,將糧食運到軍營去!邵元剛和郭晉陽跟著我,把揚子公司這兩個人押到五人小組去!」

一個晚上了,方步亭的背影一動不動,一直坐在二樓辦公室陽臺的窗前,望著窗外。

整個晚上,都是謝培東在大辦公桌前接各個方面打來的電話,方步亭不置一詞,所有的詢問都是謝培東在解釋,所有的指責都是謝培東在承受。每一個電話謝培東必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們行長出去了。」

「孔總,您著急我們也著急。」謝培東這是第三次接到「孔總」的電話了,「我已是第三次跟您說了,我們行長今晚十二點就出去了。鬧出這麼大的事,我們行長當然坐不住啊……等他回來應該會有結果……」

對方的聲調越來越高了,又是深夜,就連坐在靠窗邊的方步亭也能聽見對方年輕氣盛的吼罵聲。

——「什麼等他回來!事情就是他那個混賬兒子鬧出來的!十分鐘,我就給你十分鐘,立刻把方步亭叫回來,立刻給我打電話!今晚不把他那個混賬兒子鬧的事擺平了,他這個行長明天就不要當了!」

方步亭猛地站起來,大步向電話走來!

謝培東立刻捂住了話筒:「行長,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給我!」方步亭從來沒有在謝培東面前這樣嚴厲過,「把電話給我!」

謝培東只好把話筒遞給了他。

「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電話那邊那個「孔總」仍在吼著!

「我都聽見了!」方步亭一字一句地大聲回道,「還有什麼混賬話要說嗎?」

話筒那邊的「孔總」顯然一下子沒緩過神來,好幾秒鐘都是沉默。

「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方步亭的聲調十分嚴厲,「回話!」

「是方行長嗎……」那邊緩過神來,語氣也不像剛才對謝培東那樣無禮了,「你不是出去了嗎……」

「我為什麼要出去?我出到哪裡去?」方步亭毫不客氣,「這裡是中央銀行北平分行,是我方步亭的辦公室,我不在這裡,我到哪裡去?!」

那邊的「孔總」:「那一個晚上你為什麼都不接我的電話?方行長,你的兒子抓了我的人,扣了我們揚子公司的糧,你又不接我的電話,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方步亭:「想知道嗎?我這就告訴你。抓你的人、扣你糧的是國防部經濟稽查大隊隊長方孟敖,不是方步亭的什麼混賬兒子!想要他放人,要他退糧,你可以找你爹,也可以找你的姨父,叫他們去找國防部預備幹部局局長兼總統親批的鐵血救國會會長!你敢嗎?這是我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我是中央銀行正式任命的北平分行行長,不是你們揚子公司哪個部門的行長,我可以接你的電話,也可以不接你的電話。還有,第三個問題,你剛才說明天就叫我不要幹行長了,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們在中央銀行拿走那麼多撥款和借款,僅北平分行就有上千萬美元!這個窟窿我還真不想替你們守了。明天我就拿著這些呆賬壞賬去南京找央行的劉攻芸總裁,主動辭職,讓他來替你們揩屁股!」

話筒那邊這回是真正的沉默了。

謝培東在一邊也露出了因解氣而佩服的神態。

「還有什麼問題嗎?」方步亭給了對方几秒鐘回話的時間,「如果沒有,中央銀行北平分行的行長方步亭就要掛電話了。」

「方行長!」那邊的聲音說不出來是氣還是急,「你對你剛才說的話可要負責任……」

「向誰負責任?」方步亭厲聲打斷了他,「我沒有任何義務向有些人的混賬兒子負任何責任!」

咔的一聲,方步亭把電話重重地擱下了!

又在電話機旁站了一陣子,方步亭才慢慢轉過身來,望著謝培東,眼睛裡滿是淒涼:「培東,你說我們這個中華民國還有藥可救嗎?」

謝培東:「行長,中華民國可不是你能夠救的。想想我們這個家吧。剛才孟韋來的那個電話你也知道了,孟敖押著揚子公司的那兩個人去五人小組了。我估計明天一早南京那邊就會插手。宋家和孔家真的一過問,什麼五人小組都是頂不住的,他們也不會頂。最後鬧出來的事還會落在孟敖的頭上,當然,國防部預備幹部局會給他撐腰。可他也就真成了兩邊爭鬥的一把槍了。」

「豈止這兩邊爭鬥的一把槍呀。」方步亭憂心如潮般湧了出來,「我最擔心的是另外一邊哪……」

謝培東不接言了,只是望著他,等他說下去。

「崔中石今天跟孟敖見面沒有?」方步亭緊望著謝培東。

謝培東:「行長不問我還真不好說……」

方步亭:「他們見面了?」

「沒有。」謝培東搖了搖頭,「今天白天孟韋去見崔中石了,跟他攤了牌,叫他不要再見孟敖。」

「孟韋又攪進去幹什麼?」方步亭的臉色立刻更難看了,「崔中石要真是共產黨,孟韋難道還要放他一馬?我已經把一個兒子攪進去了,不能再把另一個兒子賠進去!這麼大的事你也瞞著我?」

謝培東低頭沉默了少頃,然後抬起頭,望著方步亭:「我是想明天孟韋回來後讓他親口跟你說。內兄,我這個姑爹也不好做呀。」

方步亭竟伸過手去一把握住了謝培東的手:「我的這兩個兒子就是你的兒子,你也不只是他們的姑爹。就像我看木蘭一樣,從來就沒把她當外甥女看。培東,這個局勢維持不了多久了,我方步亭為民國政府拼了半輩子命,也對得起他們了。這個時候你得幫我,也只有你能夠幫我。」

謝培東:「不要說幫字了。內兄,我們兩家早就是一家了。孩子們的事,你說,我去做。」

方步亭:「我們分頭去做。不只是孩子們的事,還有行裡的事。你盯住崔中石,最要緊的是把他管的那些賬全接過來,查清楚。我最擔心的是,他要真是共產黨,一定會利用國民黨內部的貪腐把內情繼續洩露出去。還有更要命的,進賬、走賬都在他的手裡,他完全有機會把錢弄到共產黨手裡去!到時候他就會逃走,孟敖就有可能成為替罪羊!」

謝培東十分震驚:「真要這樣,我現在就去崔中石家。把他帶到行裡,叫他把所有的賬都交出來!」

方步亭:「不急在這幾個小時。現在已經三點多了,先看看明天一早五人小組那邊會鬧出個什麼結果。然後你去找崔中石,我去找何其滄。無論如何,不管花多大的代價,請他打通司徒雷登大使的關節,我再去求顧維鈞大使,給孟敖活動一個駐美大使館武官的職務,讓他儘快到美國去!」

謝培東:「何副校長會幫這個忙嗎?」

方步亭:「十年前我們兩家就有約定,孟敖的媽和孝鈺的媽都說好的,只等兩家的孩子大了,就讓孟敖娶孝鈺。這幾天我看他們互相也還有好感。何副校長為了自己的女兒,也會去求司徒雷登大使。」

謝培東立刻露出欣慰的神色:「我也側面問過木蘭,孝鈺這孩子對孟敖印象很好。行長,這步棋走得通。」

燕南園何其滄宅邸小院。

輕輕地,梁經綸進了院門。

走到一樓客廳的門外,梁經綸站住了,剛要敲門的手僵在那裡。

一線細細的燈光從門縫裡透了出來,何孝鈺給自己留了門!

梁經綸叮囑何孝鈺等自己,現在卻害怕何孝鈺在等自己。

曾可達催逼他去證實方孟敖是共產黨,嚴春明又突然代表北平城工部同意他去爭取方孟敖。經驗告訴他,自己已經處於國共兩黨最複雜的博弈之中了,而這步險棋還要讓何孝鈺去走!他隱約感覺到,只要推開這扇門,等待自己的就很可能是失去何孝鈺,對不起自己的恩師。

他伸手抓住了門外的把手,暗中用力將門往上抬著,然後極慢極輕地一點一點往內推,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半,剛好能夠容他側著身子輕輕地進去。

何孝鈺竟在一樓客廳睡著了,雙臂枕著頭斜趴在沙發的扶手上,那樣恬靜,毫無防範。

梁經綸靜靜地站著,居然不敢再向前邁出一步。如果能夠就這樣一直讓她睡著,不要驚醒她,不要去讓她接受自己都不願意接受的任務,這個世界將是何等的美好。

他決定慢慢地退出去了,望著沉睡的何孝鈺,輕輕地向門邊退去,一旦發現她可能醒來,便立刻停住腳步。

何孝鈺仍然睡得像院子裡沉睡的海棠,梁經綸的腳步卻停住了。

他發現沙發前茶几上的餐盤裡有兩片煎好的饅頭,一杯只有何其滄每天才能喝到的特供的牛奶。

——這顯然是何孝鈺給自己準備的。

梁經綸的腦海裡出現了曾可達嚴厲的面孔!

接著,腦海裡又疊出了嚴春明嚴肅的面孔!

他輕輕地向前走,走到了何孝鈺對面的茶几前,輕輕地在她為自己準備的椅子上慢慢坐了下去。

他的手慢慢伸了過去,拈起了一片金黃的饅頭。

饅頭好香,他好餓,和整個北平一樣,他也一直在忍受飢餓。

剛想把饅頭片放進嘴裡,又停住了,望了一眼仍然甜睡的何孝鈺,他不能這樣吃,焦黃的饅頭脆響聲會驚醒她。

他將饅頭片慢慢伸進了牛奶杯,饅頭片溼軟了,他這才小心地拿起塞到嘴裡,接著閉上了眼睛,用感覺讓它在嘴裡無聲地溶化,無聲地慢慢吞嚥下去,不致發出任何聲響。

何孝鈺的眼慢慢睜開了,趴著的身子卻一動沒動。

半埋在手臂裡的頭看見了坐在那裡的梁經綸,看見了他手裡捏著的小半塊溼潤的饅頭片。

梁經綸終於將那片潤溼的饅頭「吃」完了,這才又慢慢睜開眼睛,接著就是一怔。

另一片焦黃的饅頭正伸在自己面前!

何孝鈺正微微地笑望著他。

「醒了?」梁經綸難得地有一絲羞澀的神態,「在偷看我吃東西?」

「是你在偷吃,還說人家偷看。」何孝鈺仍然伸著那片饅頭,「爸爸一個月也才有半斤特供油,你也太浪費了。這一片不要溼著吃了。」

「已經夠了,留著給先生做早餐吧。對了……」梁經綸這才感覺到自己竟沒有問一聲何孝鈺餓了沒有,「都半夜了,你也餓了……」

何孝鈺停站在那裡,輕聲問道:「梁大教授,哲學裡有沒有三難選擇?」

梁經綸:「沒有。只有二難選擇。」

何孝鈺一笑:「一個捱餓的爸爸,一個捱餓的先生,我已經是二難選擇了。你總不能給我出一道三難選擇題吧?」說著將東西端進了碗櫃。

梁經綸心底裡那份感嘆湧了出來:「是呀,幾千年了,中華民族的女性從來都不說自己餓呀。」

有時候就一句真誠的感嘆,直教人酸徹心脾。好在背對著梁經綸,何孝鈺將胸口湧上來的酸楚生生地嚥了回去。從小因為要代替媽媽照顧父親而早熟懂事,使她失去了自己作為一個女孩應有的權利——哭。十三歲以後她就沒有在父親面前哭過,以至於父親有時候在女兒面前倒像一個孩子。慢慢地,她再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哭過。

梁經綸感覺到了她的異樣,卻不敢問她,只能默默地望著她的背影。

「感嘆發完了,先生?」何孝鈺平復好了自己的情緒,轉過身來,看不出是強笑,「我來猜猜,先生這句對女性的偉大感嘆是怎麼來的,好不好?」

何孝鈺這是有意在觸及梁經綸這時最怕的話題,他不想自己還沉浸在感情中就談這個話題,強笑道:「也就一句感嘆,哪裡談得上什麼偉大,不要猜了。」

何孝鈺:「我可沒有說你偉大,我是想猜猜是哪個偉大的人、偉大的作品讓你今天發出了這麼偉大的感嘆。」

梁經綸只好繼續強笑道:「那你就猜吧。」

何孝鈺假裝思索,突然說道:「你今天在給學生劇社修改《祝福》的劇本?你又被魯迅先生感動了?」

梁經綸驀地沉默了,怔怔地望著在等待自己回答的何孝鈺。

——他眼前的何孝鈺幻成了那天晚上的何孝鈺:「要是方孟敖愛上我了呢?」說完這句話就轉身上了樓!

——因為幻覺,此時就站在眼前的何孝鈺彷彿轉身了,就像那天晚上,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梁經綸的目光猛地轉向了樓梯!

何孝鈺也隨著他的目光轉望向了樓梯!

通向二樓的樓梯空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也沒有任何聲響!

何孝鈺從來沒有見過樑經綸這種失神的狀態,輕輕地喚了一聲:「嘿!」

梁經綸的頭轉過來了,剛才還空洞洞的目光突然又閃出了亮光,何孝鈺仍然站在自己面前。

何孝鈺已經感覺到了梁經綸這時複雜的神態變化,有意問道:「看見什麼了?」

也就是這短短的幾秒鐘,梁經綸已經做出了決定,他要留住何孝鈺!在讓她執行接觸方孟敖、爭取方孟敖任務的同時,他要留住她的心!

他挨近何孝鈺耳邊輕聲說道:「你剛才沒有看見有個人向樓上走去嗎?」

何孝鈺:「什麼人?什麼樣子?」

梁經綸用另外一隻手臂摟住了她,輕聲地說道:「一個女人,穿著開襟的短衣,頭上梳著髻,提著一隻籃子,還拄著一根棍子……」

「你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何孝鈺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

梁經綸:「不是幻覺,是真有個人。」

何孝鈺輕聲說道:「李媽?她白天就回去了……她也不像你說的那個樣子……」

梁經綸也輕聲說道:「不是李媽,是另外一個人,我認識,你也認識。」

何孝鈺:「誰?」

梁經綸:「祥林嫂!」

何孝鈺慢慢鬆開了抓著他的手,雙肩輕輕動了一下,想掙開梁經綸的手,又忍住了,只沉默在那裡。

梁經綸眼中漸漸浮出了極深的孤獨,輕聲說道:「我是在回答你剛才猜的問題。你猜中了,我是又被魯迅先生感動了,被他筆下的祥林嫂感動了。對不起,嚇著你了。」

「我沒有害怕。」何孝鈺,「只是有些奇怪,你今天怎麼會被祥林嫂這樣感動?」

梁經綸深嘆了口氣:「那麼好的女人,不幸愛上了兩個好男人,又不幸被兩個好男人愛著……最後,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兩個好男人在她心中竟變成了把她鋸成兩半的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何孝鈺終於掙開了梁經綸的手,「不是叫我等你嗎,是不是要談接觸方孟敖的事?」

梁經綸卻又沉默了,是有意的沉默,他要讓何孝鈺明確地感覺到他實在是不願意說這個話題。

何孝鈺不喜歡這樣的沉默:「我今天去方家見到方孟敖了。」

「方孟敖可以爭取嗎?」梁經綸緊緊地望著何孝鈺的眼。

「我不知道。」何孝鈺也望著他的眼,「這個人很難接觸、很難溝通。」

「我是問你能不能爭取?」梁經綸緊迫著問道。

何孝鈺:「能夠爭取!」

梁經綸:「你不是說很難接觸、很難溝通嗎?」

何孝鈺:「那是因為我沒有好好地跟他接觸、跟他溝通。」

梁經綸竭力用平靜的聲調:「你準備怎樣跟他好好接觸、好好溝通,以達到爭取他的目的?」

何孝鈺突然轉過頭望了一眼二樓父親的房間,再望向梁經綸時,眼中閃著光:「我想知道,你是代表誰在叫我去爭取方孟敖……你可以告訴我,也可以不告訴我。」

梁經綸只是望著她。

何孝鈺壓低了聲音:「我幫你說出來,你不要點頭,也不要搖頭,只要沉默就行了。」

梁經綸望了她好一陣子,點了下頭。

何孝鈺:「除了學聯,你是共產黨嗎?」

梁經綸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慢慢地向何孝鈺伸出了手。

何孝鈺將自己的手交到了梁經綸的手中。

「為了飢寒交迫的人民。」梁經綸的聲音有些酸楚,「我這樣回答你,可以嗎?」

何孝鈺眼中驀地閃出了淚花:「為了飢寒交迫的人民,我會去爭取方孟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