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一條路。」
她擔心她的水性:「我怕遊不到閘口鎮。」
「只要我有一口氣,你就能活!」
在石湖裡長大的於二龍,漫說幾里水路,即使再寬闊些,也不會望而生畏。但是兩支步槍,一些子彈,可是真正的累贅。槍是來之不易的,子彈也像吝嗇人手裡的銅板,不捏出四兩汗來,捨不得按入槍膛,怎麼能捨得拋掉呢?遠路無輕載,這一帶湖水入海處浪急漩深,確實是沉重的負擔了。
蘆花起先還有點勁頭,遊得比那有名的魚鷹要矯健些,將江海那支二十響,頂在頭上,奮力地划著。
他提醒她:「勻著點勁,路還長著呢!」
她溫順地點點頭,那神態充滿了信任,把全身心都寄託在他身上,她相信他會保護自己,渡過那漫長的波濤起伏的險惡航程。離開沼澤地越來越遠了,槍聲逐漸稀疏,而石湖的浪濤也越來越洶湧了。
現在,目力所及的天底下,只有他們倆奮力遊著,不管是風,不管是雨,全靠自己搏鬥,誰也指不上了。而且也不知背後沼澤地上的同志還活著沒有?前面閘口鎮有無敵情?但必須泅渡過去,搞一條船,半夜來接應同志們。
「行嗎?蘆花!」於二龍扭回頭去看她,因為她的速度開始變慢了。「到底是隻旱鴨子哦!」
她咬咬牙,努力追趕上來。
他伸過手去:「抓住我,省點力氣。」
「不,你也夠累的。」她那明亮的眼睛,在水面上,顯得更加晶瑩。「不知大龍哥跑得出來不?」她又扭回頭去看望,但沼澤地已經在視線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了,由於耳邊聽到的全是波濤和風雨聲,沼澤地敵人打掃戰場的斷續槍聲,也只是依稀可聞了。
於二龍給她鼓勁:「加油,蘆花,跟緊哪!」
她/了/那充滿水光波影的眼睛,奮勇地撲水前進。雨下得密了起來,風把浪頭掀得更高了,涼颼颼的風,冷絲絲的雨,和噎得人透不過氣來的浪濤一起推阻著他們,每向前一步,就得退回一半,閘口鎮的教堂尖頂,早出現在水平線上,但是,要想到達那裡,還需要豁出性命去苦掙苦熬呢!
於而龍從來不相信老天的慈悲,如果有的話,那也肯定是個反覆無常,不懷什麼好心的傢伙。他多次體會到,在生活途程中,每當不幸、災難、禍祟降臨在頭頂上,這個老天總是推波助瀾地,來些愁雲慘霧、悽風苦雨,和那瀰漫的、永遠消散不掉的迷霧,雪上加霜地增加些苦痛,現在,又在折磨作弄這兩個從敵人包圍圈裡衝出來的人。
「把江海那支槍給我,你總頂著,遊起來費勁。」
「你不輕巧,二龍!」
「還在乎多那半斤八兩嗎?給我,要不,你遊不到閘口的,越往前漩渦越多,你得加倍小心哦!別把你裹走——」
她剛想說些什麼,一個浪頭把她打退了回去,但她又從浪花裡湧了出來,那股不屈不撓的勁頭,於二龍知道,寧肯拚出最後的力氣,也不捨得給他增加負擔了。
「抓住我,喘口氣吧!」
她靠攏過來,分明是力氣不多了,湧來的浪濤把她淹沒下去,而且一股漩渦的力量在死命地吸住她,要不是眼疾手快的於二龍,一猛子下去把她拖上來,肯定是掙扎不出的。她無力地甩去頭髮裡的水,大聲地喘息:「我喝了一口,呵,漩渦差點要了我的命!」
「歇會兒,靠著我!」他覺得那軟軟的身體緊緊貼了過來,只見她一手攬著,一手划水,憐惜地說:「哥,會把你也拖垮的。」儘管那樣說,那個深情的女戰士再也捨不得分開。
於二龍盡力抱住她,使她能夠儘可能減輕一些體力消耗。她雖然在石湖生活了許多年,但還從來不曾遊過長路,何況是在風浪裡,在激流中,在危險的漩渦區。因此,於二龍除兩支長槍和子彈外,不得不挾帶著她往前遊。
「你先去吧,哥,我慢慢遊。」她把臉貼過去說。
「會淹死你的。」
「不能。」
「別胡說!」於二龍不容她掙脫,拉著她,起先,她還抗拒,定要自己遊,後來,見於二龍毫不讓步,也就只好順從地,追逐著波濤,飛越過激流,一英寸一英寸地朝閘口靠近。
啊!終於能看清楚教堂尖頂上那個十字架了。
「哥——」她哭了,滾熱的淚水滴在了他的胳膊上,那是她從心底裡湧上來對他的憐愛和她不能為他減輕負擔,反而增加壓力的痛心。是的,要回避開這一片湖水間的無數漩渦,是相當相當困難的,而且一旦被湖裡的陷阱拖住,已經沒有什麼精力的人,要想擺脫,幾乎是絕無可能的。他真害怕他也許一下子像吹折了篷帆的船,覆滅在巨浪裡面,似乎筋肉間的燃料,快要消耗殆盡,指標已經指向零,再找不到什麼可以憑藉的力量了。
「讓我自個兒再遊一會兒。」她央告著。
但他卻握住不放,因為只要一撒手,在這毫不留情吞噬人的渦流裡,也許會永遠失去她了,這兩個人都奄奄一息了。
讚美愛情吧!要不是它,於二龍休想把蘆花從那隨時都可死亡的浪濤裡解脫出來,同樣,一九四七年,蘆花也不會從黑斑鳩島上把他找到,而且還在結有冰凌的湖水裡,"了那麼遠,用自己的體溫使得於二龍從凍僵中甦醒過來,至於為了那幾瓶盤尼西林的奔波,更該是萬分艱難的歷程了。
離閘口鎮不遠了,雨才漸漸地停了,多少日子隱在雲靄雨霧裡的太陽,在日落西山的傍晚時光,在鵲山老爹的身後露了一點臉,湖面上登時明亮了許多。這時,他們發現了一條船的影子,雖然只剩下不多的路程,但精疲力竭的兩個人,還是朝著船的方向游去。然而,那不是救星,而是一條形跡可疑的陌生船。
蘆花連把頭昂起的力氣都沒了,也許有了獲救的可能,她頓時軟癱了;要不,就是堅信那雙托住她的手,是絕對可靠的,是萬無一失的。自從她像決堤似的,在沼澤地吐出了那麼多熱情的語言以後,至少在她思想裡,已經不復存什麼顧慮,任何力量也不能把她從那手臂裡拆散了。她緊緊地靠著,而他側著身子帶著她,再加上那些武器,說不上是遊,是掙扎,還是拼命,多麼希望一步跨上船。那條船向他們搖了過來。
他馬上辨別出那不是漁村的船,是農村裡用來罱泥的平底船,在生命危急的時刻,也就顧不得考問它的來歷了,馬上舉起手來搖晃,向船上打招呼。那個不大像打魚的,也不大像莊稼人的漢子,把船在距離他倆幾丈以外的湖面上橫過來,問道:「幹什麼的?」
「石湖支隊!」
「站住,不要游過來。」
「幫幫忙,老鄉!」
於二龍看出他是個幹什麼的,毫無疑義,是麻皮阿六一夥,那個慣匪是喜歡趁火打劫的。自從他那年撕票,殺了小石頭以後,一直躲著石湖支隊。於二龍琢磨:莫非今天他也想來吃些剩茶殘飯嗎?
趁著捲過來的浪頭,於二龍悄悄告訴懷抱裡的蘆花,閉眼裝死。
那個匪徒划起槳,要走了:「對不起啦!」
於二龍叫起來:「你眼瞎了嗎?人都快死了嘛!」
他貪婪地盯著蘆花,眼光始終離不開她那被溼衣服緊緊裹住的身子,嚥下了饞涎欲滴的口水,止住了槳,衡量了一下,一個精疲力竭的游擊隊,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不可能是他的對手。而且蘆花那充滿青春魅力的豐美體態,優柔線條,使得匪徒動了邪念,便劃了過來,先拔出腰裡的手槍,對準著,然後才說:「把武器扔到船上!」
感謝那折磨得他們要死的浪濤,把船直推到他們身邊,時機來得太巧太快了,於二龍想起漁村年輕人好搞的惡作劇,連忙給閉著眼睛的蘆花一個訊號,用手指頭捅她一下,——那還是孩提時代淘氣的把戲,生怕她早忘了呢!但蘆花從來是個心細精靈的夥伴,雖然渾身疲軟得快成一攤泥了,還是一躍而起,幫著於二龍,按住船幫,拼命往下壓,要一直把船扳翻過來為止。
「他媽的,他媽的,我,我要開——」那匪徒站立不穩地嚷叫威脅著。
倘是漁村的船,早就該扣在湖裡了,這條罱泥船,任憑怎麼使勁,已經像簸箕似翹起,也翻不過來。虧得那匪徒不是長年在水上生活過的,不知該怎樣在風浪的顛簸裡站穩腳跟。正說要開槍,那「槍」字還未出口,先就一頭栽進浪濤滾滾的石湖裡去了。
船沒翻扣過來,倒便宜了他們倆,趕緊爬上船去,人的潛力也真是無法捉摸,到得船上,似乎又活了。於二龍划槳,蘆花把江海那支手槍壓好子彈,端在手裡等待著。
果然,匪徒從湖底鑽出水面,罵罵咧咧地遊著靠攏過來,但是一眼瞅見蘆花手裡黑洞洞的槍口,才想起自己的槍,早沉落在湖底淤泥裡了。
他責備著:「太不講江湖義氣了!」
蘆花問於二龍:「給他一槍算了。」自從小石頭犧牲以後,蘆花一直尋求機會,要懲罰社會上這股最瘋狂的破壞力量,和麻皮阿六算賬。
那個匪徒聽見了,連忙恐怖地叫喊:「別,別……」
她舉槍的胳臂抬了起來,也許井臺邊的哭聲在她耳邊響著,食指鉤住了扳機。
「我和你們無冤無仇……」他沒命地大喊起來。
蘆花自言自語:「誰說的?」眼睛瞄著匪徒的天靈蓋。
「哦!饒,饒命!」他服輸地央告著,舉起一隻手投降。
於二龍止住了她,問那匪徒:「幹什麼來啦?」
「六爺到閘口辦事。」
「閘口是個窮地方,除了破落戶,搶誰去?」
「給那老秀才一點教訓。」
啊!於二龍明白了,王經宇的借刀殺人計,高門樓慣用的伎倆。老秀才怎麼會得罪麻皮阿六呢?土匪頭子決不會去求他給自己老子做祭文的。於是,他划動船槳,離開那個喪魂失魄的匪徒。
蘆花多少有點遺憾:「饒了他?」
「拉倒吧,他舉手投降了。」
「幹嗎去?」
「會會那個麻皮阿六——」於二龍以為這個有誘惑力的題目,給小石頭報仇,蘆花一定會舉雙手贊成的。
但蘆花卻攔住他的槳:「二龍,咱們回隊一趟看看還來得及,橫豎我們搞到了船。」因為約定黑夜才去接應趙亮。
「不!」於二龍還是把船朝閘口鎮劃去。
「聽著,二龍,我恨不能一槍把麻皮阿六撂倒,把他的眼珠也剜出來,可……」
「可什麼?」
她說:「咱們兩個人太少了!」
於二龍揭穿她:「蘆花,這不是你的話,你是怕隊裡出事,對不?」
其實她最不放心的,是趙亮和他們倆都離隊的情況下,只剩下老林哥和幾名同志,會不會敵得過王緯宇?這個她永遠也不信任的人,尤其那場噩夢以後,她相信,他是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的。但是,她知道於二龍準會認為自己胡亂猜疑,並未明確說出來,只是講了句:「我擔心放了公鴨嗓,會招來什麼歪門邪道?」
「瞎說什麼!」於二龍知道她的心事,便說:「你可以不相信他,可應該相信同志們。放心,你長著眼睛,別人也不瞎,他要真搞些什麼名堂——」
「你以為他不能嗎?」她想起那個在漆黑的夜裡,繞著屋子的腳步聲。是的,他打過她的主意,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挑逗過:
「乾脆別讓他們弟兄倆爭吧!蘆花,歸我吧!」
她給了他一個嘴巴,然而又沒法對那哥兒倆講。現在也不能對於二龍說,只好嘆氣:「七月十五,日子不吉利啊!」
「得了得了,又來你這一套了!」
蘆花望著他:「二龍,二龍,你這個人的心啊……」
是的,就是這顆實實在在的心,吸引住坐在對面的那個女戰士的整個靈魂。
按照這顆心的邏輯:高尚的人不會從事卑鄙的勾當,文明的人不做下作的事,正人君子總是和道德文章聯絡在一起,決不能男盜女娼。於而龍固然不會單純到這種地步,會一點不懂得人世間的複雜性,然而他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嚐到按這種邏輯推理而帶來的苦頭。
「細想想,真叫人寒心呢!」這位失敗的英雄拊掌自嘆,似乎在冥冥中,那個女指導員又是疼愛,又是憐惜,可更多的卻是責備的口氣,在遙遠的年代裡,向他呼喚:「二龍,二龍,你這個人的心哪……」
「唉!蘆花!直到十年前才算懂得人是多麼複雜的生物!」
當那場急風暴雨剛在天際出現的時候,王緯宇的痔瘡犯了。「媽的,有的人就是會生病,生得那麼不早不晚,恰到時機;我要是早梗死幾天,不就免得背氧氣袋上臺挨批了嗎!」於而龍憤憤不平地罵著。王緯宇回到石湖養病,直到接二連三的社論發表以後,於而龍瀕臨著垮臺的邊緣,他才出現在老房子的書房裡——沒隔幾天,於而龍就被禮請出這座四合院了。
王緯宇吹著杯裡飄起的香片,嘆息著:「由此往後,老於,咱倆就是涸轍之魚,只好相濡以沫了。」他從石湖回來後,好些日子不曾露面。那時候最活躍的莫過於夏嵐,她整天馬不停蹄地跑來跑去。據說——也許是小人誹謗,王緯宇每晚都要給走累了的太太,用熱水燙燙腳解乏。就在一個深夜,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他悄悄地來訪了。
熱水瓶的水,已經不大沏得開茶葉了,偏偏謝大夫去上夜班,不在家;保姆也被勒令辭退,因為那是一種剝削,雖然馬克思的家裡,也有那麼一位恩格斯都非常尊敬的保姆。所以無法弄到開水,只好將就了。
「二龍,這大概真是一場革命!不過是野蠻的,原始的。」
「瘋狂,歇斯底里——」於而龍憤憤地說:「應該頂住。」
「抵抗不住!咱們認識的所有老同志,幾乎全部垮的垮,倒的倒,一敗塗地。」他像敲著喪音的鐘,不停地數落著。
「石湖的風浪大麼?」於而龍不願談那些,換了個話題。
「冬天開始降臨了,結冰了。」
「銀杏樹還活得挺結實嗎?」
「在風雪裡依然故我。」
「哦,說明石湖支隊還在堅持戰鬥。」
「你總是樂觀。」
「我看不那麼絕望,黨不會死。」
「早晚會把咱們押上審判臺的。」王緯宇憂心忡忡地說。
「我不會屈膝投降的。」
「他們待你怎樣?‘紅角’的年輕人。」
「就像四九年進城,對待國民黨政權的留用人員一樣。」
「真有點改朝換代的氣象!」
「真龍天子都出現了,就是那些連屁股都染紅了的毛猴!」
「連最高領導層都那麼器重這些小將咧!」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於而龍自然清楚他和「紅角」的關係。
「我不想把我寫進貳臣傳裡。」
於而龍淡淡一笑:「其實那又何妨,都活一輩子。」
「咱倆幹嗎內訌呢?你生我的氣,我理解,把你一個人扔下抵擋四面八方的圍攻,我去養病,說不過去。好啦,從今天起,咱倆有難同當。」
「你用不著海誓山盟,這種愛情式的表白,只能騙騙頭腦簡單,天真爛漫的女孩子。」
——王緯宇一聽這話,嚇得放下茶杯,驚恐地望著,臉皮刷的白了。
可惜燈光暗淡,於而龍注意不到他臉部表情的變化,接著說下去:「……如果你真心實意的話,你明天就去跟高歌他們談,誰也不許染指實驗場,讓那裡的研究人員得以繼續工作下去,把廖總放出來,使他有可能把試驗做完,要不然多年的心血就付之東流了。
再說:革命的人道主義也該有的,廖總的老伴都被三番五次的查抄嚇出病來了。」
——王緯宇這才鬆了一口氣,知道那不過是於而龍信口說出的話,並無深意,那個罪惡的謎園之夜,此刻他本人都不敢去回想了。
他站起來,握了握於而龍的手:「我去套套交情看,想辦法施加一點影響,使實驗場不受到衝擊。」
在院子裡分手時,於而龍說:「咱們不是小偷,用不著如此害怕,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不要心虛膽怯,放心,決不會改朝換代——」
葡萄架已是一片積雪,白花花的了,他說:「至少,我看到是到了更新裝置的期限,大部分老掉牙的機器,該淘汰了吧?」
「我不認為我超過了使用年限。」
「可是,我們被上頭嫌棄了,‘飛鳥盡,良弓藏’,我是學過歷史的,歷史上有過類似的事例。」
「歷史會重演,這一點誰也不懷疑,可還有一個真理在,因為我們是共產黨。」
他拍掉落在於而龍身上的雪花:「你的天真無邪,一向使我敬佩。」
「你不相信真理最終會取勝?」於而龍不能設想,一個共產黨員怎麼能失去真理必勝的基本觀點:「雪花遮住了大地,但是,雪花會化,春天會來,大地長存……」
「我們也許看不見了!」
「王緯宇,你錯啦!我以為你不該這樣。」他望著高門樓的二先生,在飄舞的雪花裡,彷彿看到了那種再熟悉不過的驚怖絕望的神色,那好像是一九四七年,當延安丟給了胡宗南的時候,他拿著那張《申報》,就是這個德行。
「也許我們應該識時務些,三千年為一劫,我佛如是說。」他喃喃自語地,踏著小衚衕裡的積雪,消失在黑暗裡,一路留下了彳亍的足印,但不大一會兒,雪花遮掩住這個世界上那些骯髒的一切,所有痕跡都覆蓋住了。
於而龍沿著河浜,走得夠遠的了,而他的思路,更延伸到從未涉獵過的腹地裡去。江海在後邊喊他:「二龍,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他站住,回過頭來,似乎對江海;似乎對那九泉下一對特別明亮的眸子;似乎對有著媽媽眼睛的畫家;似乎對特地讓他回到故鄉來的「將軍」;似乎對石湖;似乎對那些子弟兵的英靈;也是對最早在石湖播下火種的趙亮和共產黨,大聲地說:「會有的,而且一定會有的。」
他仰望著那鬚髮蒼蒼的鵲山,心裡在唸叨著:
「老爹,你是歷史見證人,給我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