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騷動之秋 劉玉民 第2頁,共2頁

嶽鵬程小時候只跟著大人們趕過山,近些年村裡沒人幹這行當了,他也沒心思去問。董局長年輕時放過大鷹,但他不是本地人,對這兒的放法不摸底細。兩位廠頭是城市裡生、城市裡長,對這玩藝兒連見也未曾見過。因此,原本照不得人面兒的彭彪子,倒當上了教師爺的角色。

趕山的,在遠處沿著一抹山坡,自下而上排成一溜站好。嶽鵬程見董局長被扶到一個可以俯視一片空蕩山地的高坡上站穩,這才把胳膊在頭頂上晃了幾圈。遠處立刻響起一片吆喝聲和敲打樹枝、岩石的噼哩叭啦的聲音,趕山的隊伍朝這邊推來了。老鷹好像預感到什麼,滴溜溜地轉著眼珠,兩隻翅膀煽忽幾下收攏一起,翅尖繃得緊緊,頭頂上幾撮棕黃色的羽毛也(扌宅)挲起來。

愷撒好像也明白了自己所擔負的使命,做好了隨時出擊的準備。

「兔子起啦!兔子起啦!——」

趕山的那邊響起一片呼喊。空氣驟然緊張起來:老鷹、愷撒、高坡上的人們,一齊把目光盯向那片空蕩、開闊的山地——在林子裡和地貌被遮掩的地段,老鷹是很難發現和捕捉獵物的。

「汪汪!」愷撒發出兩聲尖叫。尖叫發出的同時,老鷹一抖翅膀,閃電般地朝坡地那邊飛去。胡強撒開手,愷撒也以最快的速度躥了出去。

順著老鷹飛去的方向,山坡上的人們看到了一隻狂奔的野免。老鷹俯衝過去,緊貼地面,趁兔子向一道土堰竄逃的時機,從兔子身後猛地把它抓住,隨即按倒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分鐘的樣子。坡上坡下發出一片歡呼。嶽鵬程和董局長與眾人一起朝老鷹報捷的方向奔去。

鷹已經被起下來,一隻老大的兔子被提到面前。兔子後胯下和兩隻眼睛裡正滴著血。

「哈哈哈!」氣喘吁吁的董局長,坐到一塊岩石上大笑著,直笑得落下兩行沉甸甸的老淚。

「哈哈哈!」兩名廠頭和程越等人,也都笑得孩子似的或坐或滾到草地上。

「有趣!有趣!」董局長抹著眼睛,「我們魯西南那兒,得把兩隻兔虎子同時放出去,讓它照準兔子用翅膀撲、用爪子躍,最後還得靠一條宿狗上去才能把兔子按住。你們這兒的鷹好厲害,好厲害……」

鷹被擎上另一個高地,趕山的又行動起來。董局長和兩位廠頭輪流掌拳,又抓了兩隻兔子。

「鵬程,你也來一次。」董局長提議說。

「是嘛,嶽書記也露一手嘛!」兩位廠頭連忙響應。

「好嘞,我也過過癮!」

嶽鵬程麻利地戴起套袖。但沒等他擎鷹,一陣沙石滾動、草木碰撞,大勇急呼呼跑來。

「大哥!書記!……」

嶽鵬程看出是有急事,連忙迎過幾步。

「縣裡來電話,說是……」大勇用力憋住噓噓氣喘,目光四下裡掃著,「縣裡來電話,說是石衡保那個王八蛋,在省裡攔了副省長的汽車,副省長有指示……縣裡讓你親自去把石衡保接回來。……」

嶽鵬程彷彿遭了雷擊。石衡保連年告狀,信到過北京城。但最終還是落回到他嶽鵬程手裡。哼,小子!你有本事就告吧!看你告到玉皇大帝那兒,拔得了老子一根屌毛去!他早就把那個「專業戶」忘到胳肢窩裡去了。沒料想這小子真能豁上!

而且,那個混帳王八蛋的副省長也多管起這種閒事來!

「這可怎麼辦,大哥?」大勇顯然有些慌張。副省長親自過問,這可不比黃公望的工作組和某些人的咬牙瞪眼,再兇再惡,有魯光明的一句話也就萬事大吉了。

「這麼辦。」一霎時,嶽鵬程想出了對策,「你跟齊修良去。告訴齊修良,就說我在醫院裡下不了床。省裡無論怎麼處理,那個王八蛋無論提麼條件,一律應下來,不準講二話。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快去!哎!還有,給縣裡回話就按這個意思,也要有個好態度,聽見了嗎?」

「聽見了。」又是一陣山石滾動草木碰撞,大勇旋風般地颳走了。

嶽鵬程定了定心緒,回到高坡上時已經露出一副笑臉:「媽拉個巴子!一個出差的在上海撞了汽車,也要找我!」他不等別人開口,先自做著說明。

「不行,叫他們這一折騰,我這鷹八成抓不住兔子啦。還是老局長來吧!」

「不就是一個人撞了車嗎?你這書記當的,還真是關心群眾疾苦哩!」董局長用不以為然和誇讚的口吻說。

嶽鵬程咧了咧嘴。把套袖遞了過去。

又趕起一隻兔子。老鷹又撲過去。情形突然發生了變化:那兔子被抓住胯下那撮最痛的白毛後不僅不回頭,反而翻身向一個山坡下滾去。鷹被滾掉了,很快又撲上去抓住。這一次兔子不滾了,只是悶著頭,沒命似地直向一片樹叢裡奔。

嶽鵬程心下一沉,顧不上向看得奇怪的董局長等人解釋,撒腿朝林子那邊跑去。

多虧愷撒攔截,老鷹沒被拖進林子裡去。但只抓下幾片帶血的皮毛,兔子逃遁了。

「哎呀我的親兒子喲!」彭彪子摸著老鷹翅膀上被折斷的幾根羽毛,叫著,「你總算命大福大造化大!要不真讓那紅毛兔子給劈啦!……」

「別陪叫!」嶽鵬程喝過一聲,朝隨後趕來的董局長等人說:「沒有事,沒有事,碰上紅毛兔子啦。這種兔子被鷹抓過,又刁又奸,鬧不好老鷹也得栽到它身上。」

他說著,腦子裡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這紅毛兔子該不是石衡保那小子,要來栽我嶽鵬程這隻老鷹的吧?

「再趕!我來掌一回拳!我倒要看看這老鷹,到底鬥得過鬥不過紅毛兔子!」

嶽鵬程露出一臉陰鷙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