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俺姐的事兒!」
「啊?」徐夏子嬸一愣,拍拍手,半大的小腳一扭一扭,跟在大勇後邊進了屋。
「你姐又怎麼啦?啊?」
大勇心裡一動,裝出一副沮喪樣兒:「聽人說,俺大哥要跟俺姐打離婚。
「麼嘎?」徐夏子嬸眼珠幾像是要凸出來,「你這是聽哪個胡唚吣的?
「誰敢胡唚吣這?還不是俺大哥生了氣。那天是人家秋玲求俺大哥遷戶口,園藝場俺建中叔在場見著的。有麼事兒?俺姐也不知遇上哪股子風,就說俺大哥這不好那不好。俺大哥還能不跟她打離婚哪?」
徐夏子嬸被說得嘴角斜扭著,好一會兒,才問:「你說的這些,可都是實情?」
「我專門找俺建中叔問過了的——哎呀媽,你管不管?你不管,就囗等著俺姐打離婚吧!」
大勇甩手要走,徐夏子妹一把拽住,剜著他的腦門道:
「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我哪會兒說過不管味?你去找你建中叔,叫他勸勸你大哥。你姐哪點虧過他味?他復員回來的時候,窮得跟個小屎蛋似的,你姐都……」
「媽,我問你去不去勸勸俺姐?」
「去,我多會說過不去的哩?」
徐夏子嬸是把剩下的年月靠在淑貞身上的,淑貞的事兒她自然沒有不管的道理。
而淑貞眼下,又怎麼離得開那個「乘龍快婿」呢!
徐夏子嬸與大勇在屋裡說話時間,小林子與請來的師傅在廂房那邊比比劃劃謀劃著遷移的事。徐夏子嬸隔著窗戶看見了,一溜煙兒又跑到院裡。
「耶!你們還在磨蹭我的東廂房?你,」她指著師傅,「還不快走!別人家裡的事兒,你摻乎的個麼勁兒味?」
小林子見她衝客人去了,連忙說:「大嬸,你有話跟我和大勇說,不該對人家師傅……」
「我管他師傅不師傅!連你也在內,都給我走!大勇,你過來!看看你這媳婦好的!沒過門就訓起老孃來啦r徐夏子嬸揪住兒子不依不饒。大勇見師傅走了,小林子臉上也變了顏色,心裡一惱,一伸手把徐夏子嬸推了一個踉蹌:
「媽!你這是幹麼個呀!」
徐夏子嬸被推得一愣,就勢倒在地上,抱住大勇的腿,又揪住上前解勸的小林子的衣襟,呼天號地又撕又捶。三人立時攪作一團。
應著哭喊打鬧的聲兒,院外湧進一群看熱鬧的人。胡強也在裡邊。他吆吆喝喝,總算把一團亂麻撕扯開來。
「犟牛頭一個!反正是蓋個豬窩,管的麼個東西!能下崽兒就得了吧!真是!」
胡強不失時機地戲謔著大勇。他倆見面沒正經話,總是你一槍我一炮,互相貶斥臭壞。大勇這種時候也不甘吃虧,回道:「豬窩漏不了蓋,你就囗等著下豬崽好了!」
兩人都壓低著聲兒。胡強沒沾便宜,還要張口,淑貞被銀屏領著進到院裡。胡強只好把衝到嗓眼的刻薄話咽回肚裡,朝淑貞遞過一個笑臉,對看熱鬧的人吆喝著:
「都走!都走!人家家裡商量個事兒,看的麼個味兒!」把眾人連同自己,都哄到院外去了。
院裡三位金剛各據一方,誰也好像沒有解氣,誰也好像沒有鬆氣。
淑貞是強打精神被銀屏喊來的,見三人這種架勢,衝著就是一陣火氣。
「你們這是幹麼個?怕人丟得不夠怎麼著?覺著能為大,到大街上找個戲臺子打去!」
「敗家子!你個小兔崽子是個敗家子!」徐夏子嬸好象得到了女兒支援,又朝大勇剜著指頭。
大勇不回聲。小林子接上話:「你說你兒子是敗家子,東廂房裡有盛蟲。那大桑園過去是怎麼成‘大喪院’的?你怎麼也跑到城裡去的?」她顯然試圖說服這位未來的婆母。
「那是他叔家的媳婦子,硬搬東廂房裡的東西把盛蟲搬走啦。你問問誰不知道,她就是頭天動的東廂房,第二天清早被條水缸粗的小龍爺攔道給嚇死的!」徐夏子嬸振振有詞。
「誰知道?你親眼見過啦?」
「我沒親眼見就不是真的?你個小毛孩子投親眼見過的事兒多啦!」
「就算是真的,盛蟲已經搬走了,還留座空房子幹麼個?」
「留著房子,盛蟲爺知道人敬著它,說不定那霎兒就回來了。」徐夏子嬸的道理是成筐成籮的,「這些年大米白麵吃不完,你覺著就沒有這東廂房和盛蟲爺的功德在裡邊啦?」
銀屏在一邊禁不住「撲哧」一聲。淑貞瞪過一眼,她忙捂住嘴吃吃地暗自發笑。
小林子說:「大嬸,你那是迷信。這幾年……」
「麼嘎?說我迷信?」徐夏子嬸瞅瞅大勇瞅瞅淑貞,「我敬盛蟲,不讓你們胡作就是迷信?」
「你就是迷信嘛。」大勇嘟噥。
「大勇、林子,你們就不能少說幾句嗎?媽是幹過工作的人。怎麼會迷信呢!」
淑貞示著眼色,讓大勇和小林子不要爭辯。
「到底閨女是媽的貼心肉。」徐夏子嬸上了勁兒:「你媽比你們強一百個冒!
說我迷信?好,我就迷信!你們敢給我把東廂房挪啦,我不讓李龍爺咒你們九九八十一災,才算怪!」
「媽,你快進屋歇歇吧。」
淑貞示意讓大勇、小林子離去,自己攙著徐夏子嬸進到屋裡。
「都是那個小狐狸精啦!大勇原先挺聽話的個孩子,讓她給攪和得不成個樣兒啦!你沒聽,沒結婚就幫著那個小狐狸精咒起我來啦!」
徐夏子嬸躺到炕上,讓淑貞給她砸著背,嘴裡不停地發著狠:
「就跟鵬程似的,原先多好的個女婿!還不是讓彭彪子家的那個騷狐狸精給迷惑壞啦?」
她忽然想起先一會兒大勇講的情形,說:
「人家說了,那天夜裡,就是彭彪子家的那個騷狐狸精說是要給她女婿遷戶口,硬跑到鵬程辦公室去的。那個挨千刀的騷狐狸精啦!……」
背上的敲打忽然停止了。徐夏子嬸趴著見沒了動靜,起身來看,淑貞已經颳風似地出了院門。
女人最隱秘的心事總是與男人相聯絡著的。淑貞似乎已經沒有這種最隱秘的心事了。嶽鵬程在她心目中好像化成了灰變成了煙霧。可徐夏子嬸的幾句話輕輕一撥,那看似成灰成煙霧的隱秘角落,便急速地浮現和膨脹開來。
伴著痛苦和怨恨度過幾個白天和夜晚,淑貞的心變得麻木板結了。幾天前發生的那件令她撕心裂肺的醜聞,彷彿不過是一個夢,一個似真似假朦朦朧朧的夢。然而當夜深人靜,月光爬上嶽銳、銀屏安睡的面孔,面對孤冷淡漠的燈光,和愷撒的猜猜低吠、秋蟲的騷擾喧譁,淑貞便情不自禁地一遍遍翻騰起記憶的庫房,不屈不撓地試圖尋得那形成今日痛苦和怨恨的因緣。蹤跡和來龍去脈。
的確,從什麼時候起嶽鵬程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從什麼時。候起,嶽鵬程在與妻子之間播下了疏冷、離棄的種子?
沿著記憶的路標搜尋尋找,淑貞終於來到天津訂貨會後的那個夏日的黃昏。那是海港之城煙臺一年一度最為宜人的時刻。海風吹亮了煙臺山高傲的航燈;芝罘灣輕軟纏綿的海水,染藍了玉皇頂的紅樓玉閣;夕照餘暉和初上的華燈交相輝映,為小巧的港口披上了如詩如夢的暮紗。當來自天津的客輪靠岸,淑貞隔著足有幾十米的庭廊和大門,一眼就看到了嶽鵬程魁梧強壯的身影。訊息是太令人興奮了!大桑園的事業將會因天津之行的成功而跨人一個新的起點!以至接到來自天津的電報後,村裡的幹部們特意把淑貞派作代表,專程前來迎接凱旋而歸的「英雄們」。
嶽鵬程也看到了淑貞。當他面對淑貞迎來的笑臉,不知為什麼,臉上忽然染上了一層晚霞的顏色。而原本站在嶽鵬程身旁的秋玲,也彷彿故意拉開了距離,臉上同樣泛起了只有少女才有的紅雲。當淑貞一手接過嶽鵬程的衣物,一手親熱地拉起秋玲向門外走去時,嶽鵬程的粗眉大眼之間,奇怪地閃過了一縷尷尬和游移的神情。
淑貞怎麼就沒有想到,那變紅的面色和尷尬中,隱藏著人見不得的秘密呢!
正是在那次回家的最初幾天裡,嶽鵬程好像忽然間變得殷勤和柔情起來。往常吃過飯,他不是嘴一抹揚長而去,就是蹺起二郎腿與愷撒打廝磨;那幾天他不僅收拾碗筷,還時而拿起笤帚打掃忙活一陣。往常晚上有事沒事,不到十點難得見他進門;那幾天他竟然門也不出,早早就脫衣上炕,並且以多年未曾有過的激情與淑貞極盡恩愛撫慰。
「喲!這幾天你這是怎麼啦?該不是在天津吃錯了藥吧?」那次晚飯後,嶽鵬程又一次大獻殷勤時淑貞不無戲謔地說。
嶽鵬程被說得一怔,臉一紅,好像這才明白了淑貞話的意思。他把手中的笤帚一扔,說:「好心好意幫你個忙,你倒……」隨著這一丟一說,那持續了幾天的殷勤和柔清,如同野穴來風,戛然而止並永遠消失了。
淑貞怎麼就沒有想到,那如同野穴來風的殷勤和柔情背後,隱藏著的是怎樣一顆忐忑惶惑的心靈呢!
如果說這還僅僅是淑貞與嶽鵬程感情生活的最初缺口,圍繞肖雲嫂的沉浮所出現的爭執,便使那缺口顏裂和深化了。嶽鵬程憑藉蔡黑子等人的密報,闖進肖雲嫂家門的當晚,淑貞和嶽鵬程發生了婚後最為嚴重的一次衝撞。
「雲嫂救過羸官他爺的命,對你又那麼大的恩,你怎麼就不能順著她點?怎麼就非得那麼斷情絕義?」沒有吃飯也沒有做飯,淑貞忍著滿肚子不快,執意要拉著嶽鵬程去給肖雲嫂賠禮道歉,收回那番不近人情的「醉話」。
嶽鵬程回答的是一臉冷漠剛硬:「你少嘎嘎!這種事你還是少管的好!」
「我怎麼就不該管?」淑貞執拗地揚著腦殼,「你知道村裡都罵你麼個?罵你沒人味兒!你讓我以後還見不見人啦?」
「你願見人不見人的啦!」嶽鵬程忽然暴跳起來,「我告訴你,外面誰願放麼屁放麼屁,家裡,你要是也跟著起鬨,可別怪我六親不認!」
淑貞記不起當時是怎樣帶著滿臉屈辱和淚水,把盆碗一丟,門一甩,奔出屋院,跑進肖雲嫂家,並且在那裡一直待到更深夜半,直到眼看著肖雲嫂平安睡去為止。
好象就是從那天嶽鵬程辦公室裡架起了床鋪,嶽鵬程開始經常夜不歸宿。那一定就是跟秋玲在一起鬼混的了。一想到「鬼混」這個扎人的字眼,淑貞眼前就彷彿出現了嶽鵬程不知羞恥地把一個年輕女子樓進自己懷裡的情景。那情景火一般地燒灼著淑貞的每一根神經,種種妒忌、屈辱、痛苦和羞恥一齊飛卷升騰,把她整個兒地投入到一團熊熊烈烈的魔火之中。
她恨嶽鵬程!恨那個欺騙和背叛了自己的男人、那個下流荒唐得透頂的男人!
然而,徐夏子嬸的幾句活,使她仇恨的目標轉移了方向。不錯,嶽鵬程原本並不是那種沒情沒意的人,如果不是秋玲仗著年輕漂亮誘惑勾引,嶽鵬程決不會壞到那種地步!當她瞅準這條道理重新追尋往事時,千刀萬剮難能解恨的嶽鵬程,被搔首弄姿、妖冶放蕩的秋玲取代了。秋玲,那個小婊子,那才是一切罪惡、冤孽、恥辱甚至於可能家破人亡的根源!她暫時放棄了向老爺子告狀伸冤的念頭,拿定主意,要把秋玲好好教訓一頓,解一解心頭的怨恨。
只是為了避免讓其他人知道造成不好影響,「教訓」必須在沒有第三個人的情況下悄悄進行。從昨天下晌起淑貞一直在尋找時機。現在,時機總算出現了一一村北那條狹長的衚衕口外,秋玲正推著一輛腳踏車向這邊走來。
秋玲今天休班,因為正趕上賀子磊補休,上午家裡家外收拾了一通,下午兩人約好去城裡看一場電影。電影據說是得過奧斯卡金像獎的。更重要的是,看過電影他們還要去「浪漫浪漫」。她覺得,她和他現在特別需要這個不久前還十分生口、生硬的字眼。人生能有幾多能夠「浪漫」的時光?此其時也!
秋玲今天穿的是一件天藍色連衣裙。真絲綢面料,領口袖口鑲著白邊,斜開的領口下方還繫著一個漂亮的花結。裙子好像是特意為她設計的,穿在身上,全身上下都洋溢著青春的光彩。這是賀子磊從深圳沙頭角買回的,因為式樣色彩都是內地絕難見到的,秋玲格外喜歡。今天穿上是特別高興的意思,是特別為了讓賀子磊高興的意思。
時近中秋,正午的太陽依然熱辣辣的。來到村外路口,秋玲在一棵芙蓉樹下支起了腳踏車。芙蓉樹不大,張揚濃密的枝葉還是落下一方樹蔭。約定時間,除非有特殊情況,賀子磊總是準時到達,對於這一點,秋玲格外滿意。
離預定時間還有五分鐘,秋玲把目光朝建築公司那邊望去。路上空空,不見人影。秋玲摘下太陽帽擁著,卻忽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一條小路直向這邊奔來。
淑貞!那正是嶽鵬程的妻子淑貞!
對於淑貞,從心裡說,秋玲一向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印象或者嫉妒怨恨,有時還帶著幾分敬佩。只是由於自己與嶽鵬程背地裡有過那麼一種特別關係,往常她見了淑貞多是客氣地打個招呼,很少說更多的話。如今她與嶽鵬程乾淨了,從一種微妙的心理出發,秋玲很想把與淑貞的關係搞得親熱些。儘管如此,意外相逢,她心裡還是禁不住敲起陣小鼓。
淑貞到這兒做什麼來了?或許她也要去城裡?秋玲心裡嘀咕著,淑貞已經來到面前了。
「嫂子,你這是到哪兒去呀?」秋玲努力笑著迎上兩步。
淑貞不應聲,眼睛朝四下裡瞄了瞄,站定了,把冰冷的目光落到秋玲身上。
「秋玲主任,你可打扮得真夠漂亮的!你這是要到哪兒去呀?」
「我……」秋玲支吾著。她並不想讓自己與賀子磊的「浪漫計劃」成為人們議論的話題。一個有過難言的感情歷程的老姑娘,在這方面為自己和他人設定的「秘密」,比起初戀的少女不知要多出多少倍。
淑貞言語中帶出雷電冰雹:
「我知道,這又是和他約好了,要找個好地方去!他怎麼不讓車接你呀?那不是更方便、更沒人看得見嗎?」
秋玲被說得一懵一愣:這個賀子磊!怎麼連兩個人出去「浪漫浪漫」,也把底兒兜出去了?
淑貞不容她懵愣,說:
「別以為我是個瞎子聾子,整天讓你們矇在鼓裡耍!你麼時候和他勾搭上的,你們兩個在一起幹了些多麼光彩的事,我清清亮亮!」
秋玲胸腔裡彷彿突然爆炸了一枚手雷,她萬沒想到淑貞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挑起那件事,而且挑得直截了當,絲毫沒有推倭和迴旋的餘地。她只覺得一陣血流猛地湧上頭頂,湧遍全身,全身麻木得近乎失去了知覺。
「沒……嫂子……你千萬……千萬別……」秋玲舌尖顫抖,顫抖出的是什麼,自己也全然不知。
「沒有?那跟他摟著親嘴兒的是哪個?你去問問,村裡哪個不知道你勾引人家男人?你為了朝上爬,為了那個彪爹,就豁出個不要臉去?你知道不知道嶽鵬程有老婆孩子?你知道不知道,勾引人家男人、破壞人家家庭犯法?啊,你說,你知道不知道?」
淑貞氣勢凌厲,言辭尖刻。既是蓄謀而來,她自然沒有容許秋玲有絲毫抵禦和狡辯的理由。
秋玲見淑貞講出這種話,知道隱瞞抵賴不過,心裡越發惶驚:
「嫂子……我對不起你……可我沒……投破壞……」
「誰是你嫂子?你沒破壞對不起我麼個?」對面路口有人經過,淑貞聲音放低,語調卻越發嚴厲起來:
「我是可憐你一個大閨女家,還準備著找男人結婚,今兒個才特意來告訴你:
往後你要是再勾引我們家嶽鵬程一回——不勾引靠近乎也不行!我就到法院去告你!
新罪舊罪一起究!別說是找男人結婚,不判你十年八年徒刑才怪!我這可不是嚇唬三歲的孩子,你可聽明白啦!」
見秋玲嘴唇烏紫,只顧哆嗦,淑貞覺得目的達到了,踅身便向回走。走回幾步,又掉轉頭睥睨地瞟過幾眼,說:
「那和尚尼姑的事兒,夠讓人噁心的啦!到了還是個沒臉沒皮的貨!」
淑貞大獲全勝,兜馬回營。秋玲身上的顫抖卻猛然停止了。多少年來她第一次受到這樣的「禮遇」。尤其最後捎帶的兩句話,一下子把她深藏於心底的,往時遭受的一切歧視、侮辱和苦難所累積起來的仇恨,都翻騰出來。那仇恨結下的果實——不顧一切後果的報復欲,也隨之升騰起來了。
「徐淑貞!你站住!」
一聲喝叫,秋玲快馬疾步攔住了淑貞的歸路。
「你罵完了要走?我還沒說話哪!你給我豎起耳朵聽著!你說我勾引你男人了?
不假,我就是勾引了!勾引了好多次、好多年!你說我破壞你的家庭?也不假,我就是成心要破壞!成心叫你們過不下去!你說你要到法院去告我?行,你前腳走我後腳就拉著嶽鵬程去!讓他跟你離婚,跟我登記!我這話也不是嚇唬家雀的,你聽明白啦!我就不信,他看不上我這麼漂亮的姑娘,倒看得上你這麼個半老婆子!」
淑貞被這番突如其來且又凌厲兇猛的反攻打垮了。大張著嘴,成了一隻木雕的呆鳥。
秋玲猶自洶洶地說:「我明告訴你:嶽鵬程是個好樣的,我就是喜歡跟他在一塊兒!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淑貞徹底垮了。捂著臉慟哭著,快步地、踉踉蹌蹌地朝來路跑去。
望著遠去的背影,秋玲驀然蹲到路邊落滿浮塵的草地上,嗚嗚地大哭起來。
因為有事耽擱了幾分鐘,帶著滿腹歉疚匆匆趕來的賀子磊,遠遠看到了方才的一幕。他來到路口,驚詫地打量著不能自制的秋玲和匆匆消失的那個背影,白淨的面龐上騾然布起一重黑沉得嚇人的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