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算天算 劉學文 第2頁,共2頁

「那時你在哪裡?」

「在清樂縣的縣城裡吃飯。」

「你去那裡幹什麼?什麼時候去的?」

「我是今天早晨去的,去給對口幫的單位送東西。」

「你從家走的時候,你的夫人有什麼不正常嗎?」

「沒有,一切都挺好的?」說到這,金總完全沒有了他平時作為老總的尊嚴,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犯人。於是,他就在腦子裡尋找時機為自己找回點兒尊嚴。

「她說沒說過今天要去哪裡?去幹什麼?」

「沒有說過。」

「你們平時的感情怎麼樣?」

「當然挺好,你想我們才結婚還不到一年的時間,那還能壞嗎?我們昨天晚上還一起出去吃了飯。警察同志,你們告訴我,她是怎麼發生的車禍?為什麼還把我叫到了刑警隊來?」金總終於抓到了機會,說著像是有點兒激動。

「至於怎麼發生的車禍和我們為什麼把你叫到刑警隊來,原因很簡單。那是因為你愛人發生的這起車禍,不像是一般的車禍。我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準確地證明這究竟是一場什麼性質的案件。我們正在調查,你作為她的愛人,我們找你瞭解些情況,怎麼?還有什麼不正常的嗎?」

「很正常,是很正常。可我就不明白了,誰會去害她呢?她平時的人緣很好的呀?」

「你知不知道,她平時都和誰接觸?」

「不怎麼知道,我白天上班了,她有時候不怎麼在家,她也不怎麼和我說,女人的事,我也不好多問。」

這時候,趙強拿出了一個用電腦印表機打出來的名單擺到了金總的面前,「你看這上面的名字有你認識的嗎?」

「就這個電話是我的,其餘的再沒有,一個沒有。」

趙強擺在金總面前的這個名單是他們從小云的電話通訊記錄中,從有關部門調出來的電話號碼,又根據電話號碼查到的電話主人的名單。

「那在你的生意上有什麼仇人嗎?」

金總猶豫了一會兒說到,「好像也沒有哇?」

「那好吧,我們根據現場勘查的情況和對屍體的檢驗的情況分析,我們懷疑這很可能是一起故意殺人案,我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調查,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了。我們可能隨時都會找你,也希望你有什麼情況,隨時和我們聯絡,協助我們早日破案。

警察說完,金總就站了起來往外走了,剛走了幾步就回過頭去問了一句,「我可以去看一下我愛人嗎?」

趙強看了一下表,說了聲「可以,這麼晚了,最好還是明天去吧。」

金總走了出去。

當金總走出刑警隊的那一刻,他如釋重負,深深地喘了口粗氣。他從來就沒有像今天這樣,坐在警察局裡像是坐在被告席上一樣備受煎熬。當然,還遠不止這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更多地擔心的是什麼。喘過粗氣之後,金總還是覺得有些沉重。

去哪呢?

他最想去的當然是伊萬財那裡了,他一想到這,很快就又被自己否定了。除此之外,再就是回家,他覺得一下子沒有了小云,而且她的死是和自己有關,他多多少少有點兒膽怯了。還能去哪裡呢?那就是去單位了,單位的人都知道小云出事了,不大可能在自己沒有回去之前就離開單位。對,先去單位。

金總回到單位的時候,確實是像他預料的那樣,好多人都沒有走,他們都在單位等著金總回來。他剛到了辦公室,幾乎沒走的人都知道了,何主任、周處長、伊茗助理等人都來到了金總的辦公室。安然也沒有走,也過來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不少人也都來了。在場的人很多,卻沒有一點兒聲音。

最先,說話的還是何主任,「金總,刑警隊找你去幹什麼?這不是車禍嗎?還有什麼別的說法嗎?」

金總表現得很沉重,「大家都坐下吧,你們怎麼都不走,都這麼晚了。」

大家都找了位置坐了下來。

「金總,到底怎麼回事?」

金總還是沒有說話,卻嗚咽了起來,「我們才結婚這麼點兒時間,就遇到了這樣的事,真是不幸啊,我早晨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就會遇到這種事呢?」說到這時,金總顯得更是傷心了,慢慢地由嗚咽演變成了哭泣。

6

安然說話了,「金總,別太傷心了,稍微節制點兒吧,哭是沒有用了,太傷心了會傷著身體。」

金總真的慢慢地收斂了一些,坐在自己的老闆椅上,無精打采地不知道是在看著什麼地方。

「金總,這件事怎麼還會和別的事有關嗎?」還是何主任問到。

「不知道,刑警隊找我去,說是他們懷疑這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說是小云的死可能另有原因,具體的情況他們也沒說。我就是在想會是誰害了小云呢?」說著又哭了起來,這次哭得像是比剛才傷心多了。

何主任從茶几上抽出了幾張紙巾遞了過去。

金總的電話響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沒有去接這個電話。

「走吧,我們還是先走吧,也讓金總回去休息一下吧,他足足開了一天的車,又遇到了這樣的事,太累了,明天可能還有好多事等著他呢。」安然站了起來,做出了要走的架勢。

「是,你們走吧,也不早了,該回去了,你們在這也沒有用,早早走吧。」金總也站了起來。

安然回到了辦公室,收拾了一下當天的報紙就走了。

金總的電話又一次地響了起來,他又一次看了看來電顯示,還是剛才的電話號碼,還是沒有接。他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但此刻他覺得不怎麼方便,所以,就沒有接,可他又急於想通過這個電話能知道一些有關的情況。此刻,安然走了,何主任和周處長他們還留在了金總的辦公室裡。就在這時,金總站了起來說了聲去趟衛生間,他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衛生間裡通個電話。到了衛生間以後,他看了半天,又一次地想到了怕是不怎麼安全,他還是沒有打那個電話,幾分鐘後就又折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走吧,咱們都走吧。我不走,你們也不好意思走,我看我們一起走吧。」說完他拿起了他平時提的那個公文包走了出來,其他的人也都跟著走了。

下樓之後,周處長,還有白天一同到農村去的幾個年輕人都走了。何主任沒有走,他說了聲,「金總,你的心情不好,就別自己開車了,我開車送你吧。」

金總沒有表示反對,他就徑直坐到了後排的坐位上。金總沒有心思回家,他心裡知道,他又不能不回家,只要有單位的人在自己的身邊,哪怕是何主任在場,自己也不能不回家。否則,他們就會猜測對於小云的死,自己有興災樂禍之嫌。車到了樓下,何主任要跟著金總上樓去,他自然是想要再陪陪金總,金總就是不讓。

「你上樓也睡不著,一個人待著肯定難受,我也沒事,上去陪你一會兒。」金總聽到了何主任這樣說,好像覺得自己也再沒有了拒絕的理由。何主任把車停好了之後就跟著金總上了樓。

進門以後,金總下意識之中又一次意識到,這屋裡少了一個人,這個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他讓何主任坐到了廳裡的沙發上,自己把衣服脫了下來。他從自己的臥室走出來,又走進了這些天來一直是小云一個人住的他們原來共同住的臥室裡時。牆上掛著的那幅小云自己的大幅照片,讓金總感到了有些害怕,金總此時看著這照片,像是照片上小云的那雙眼睛就在死死地盯著他,他零丁一楞,連忙退了出來。

「金總坐下歇一會兒吧,今天夠累的了。」

金總坐到了何主任坐的單人沙發的對面的位置上,他剛坐下之後,又像是想起來了應該給何主任倒點兒什麼。平時都是何主為自己服務,那是因為自己是領導。今天是在自己家裡,自己應該主動一點兒。他又站了起來,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瓶法國白蘭地,就要開啟,何主任以為是金總想要喝,就站了起來,接過了那酒瓶和瓶啟,又走進了櫥房,他把那瓶酒開啟後又重新坐回到了沙發上。

他倆一人一杯白蘭地慢慢地飲著,金總沒有了在辦公室時的那般憂傷,手裡拿著酒杯不時地像是若有所思。

何主任以為金總還是心情太沉重的緣故,就有意識地找話說,「金總,晚上還沒吃飯呢,想不想吃?」

「不想,哪有心情吃飯呢?」

「金總,剛才在單位我問你,你也沒有細說。我就是不明白,小云明明是遇上了車禍,刑警隊找你去幹什麼?這事和刑警隊有什麼關係?」

7

金總覺得自己能說的關於刑警隊為什麼找他的話,就只能說那麼多了,沒有什麼能告訴別人的了。於是,他就說到,「誰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他們的那神態還像是挺肯定,說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我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證據?」

金總說到這裡,就走到了電視機跟前,把電視機開啟了,電視節目中正在播放本地新聞。金總開啟電視只是想調節一下大廳裡的氣氛,不曾想,節目中關於市裡的有關黨政領導的活動的新聞剛一播完,畫面中就出現了另一條新聞。

「今天上午,在我市的陽光大道的立交橋上,發生了一起惡*通事故,一輛紅色桑塔那轎車,從立交橋距地面七八米高的地方掉了下來,正好砸在了一輛正在橋下行駛的計程車上,那輛計程車上的司機和肇事車輛的司機當場死亡。

據警方調查,這起事故很可能和一輛灰色本田轎車有關,本田車當場逃逸,警方希望有目擊者和知情者與警方聯絡。」

電視的螢幕上還打出了聯絡電話。

何主任看到這裡之後,仍舊以為這是警方的一種猜測,本田轎車的逃跑很可能只是司機肇事後的逃逸行為,最多也還應該是交通事故而已。而金總看到這裡時,已經覺得他的設計似乎不夠完美了,他的心情越發覺得有點兒緊張了。電視新聞播完了,接著又播出了一檔輕鬆愉快的綜藝節目,可金總的心情一點兒也沒有感到輕鬆。他的額頭上一點兒點兒滲出了汗珠,那汗珠還逐漸逐漸地順著耳根和鼻子的兩翼流了下來,此時,只有金總自己才知道這些汗是涼的,是一種透心的涼。

「金總,你怎麼了?不舒服,是嗎?」何主任發現了金總的變化,只不過他不知道這變化是和剛才看到的電視新聞有關。何主任以為金總真的病了,而且金總這麼短的時間就大汗淋漓,依他的經驗一定就是心臟之類的毛病。何主任趕緊地站了起來,走到了金總的跟前,一邊說,一邊用手放到了金總的額頭上去感覺金總的體溫。

金總聽到了何主任的問話後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何主任就更加緊張了,他以為金總突然間連說話都困難了,他幾乎是疾呼到:「金總,你挺著,你挺著,我帶你去醫院,我這就叫救護車。」

何主任一邊說,一邊要起身去掛電話,像是要掛120。

金總半靠在沙發上的身子直了直,然後,用手一揮,又說了句,「不用,不用,我就是太累了,精神又被刺激了這麼一下,身體受不了,一會兒就能好,不要緊的。」

何主任一聽,金總說話了,還一口氣說了這麼些,就馬上放下了已經拿在手裡的電話機,心也放下了許多。

何主任走進了衛生間,找來了一條毛巾,幫助把金總臉上的汗擦乾了,就把毛巾放在了金總跟前的茶几上,坐回了原位。

此時,金總的臉上已沒有冰冷的汗珠,可眼角上卻一點兒點兒溼潤了,這回流下來的不是汗水,而是眼淚了。金總突然間覺得有點兒淒涼,還似乎有一點孤獨的感覺,那倒不是因為沒有了小云而感到的一種孤獨,而是因為此刻的這種心情和境遇,是不能在哪一個親人或者朋友面前去訴說的那種淒涼與孤獨。此時,他想到了商海、酒桌上云云總總的朋友們,也不過都是一些即得利益者而已,而只有眼前的這位何主任才是值得依賴的真正的朋友,可這件事,他也無法在他的面前啟齒。

「何主任,你走吧,我太累了,身體沒事,你就放心吧,你不走,我們也不能就這樣坐一宿呀。你把車開走吧,明天再來接我。」

「那我就走了,明天再來,你別想的那麼多,事情已經是樣了,想得太多也沒有用,只能傷害身體。」何主任說完就起身走了,金總沒有站起來送他,只是和他擺了擺手,算是送他了。

何主任走後,金總的身體立刻就好了許多,他沒有再在沙發上坐下去。他起身想給伊萬財打電話,剛拿起了電話就又放下了。他似乎想到了這個電話不應該打,即然警方對這起車禍已產生了懷疑,自己也自然就是懷疑的對像之一,所以,必須小心為好。再說了,不用問什麼了,剛才播的電視新聞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警方還確實是沒有得到最有說服力的證據才會在社會上徵集線索的。

8

他走進了這幾天他被小云驅逐出去以後,他單獨住的那個平時小云用作睡午覺的房間,他想找到了那份他剛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進去以後,他開始翻著,他每翻到一樣屬於小云的東西時,就心裡一動,他還是儘量地讓自己保持心理上的鎮定。他把房間的電燈和其它所有房間的電燈都開啟了,以給自己壯膽。最後,他在靠近窗子的牆櫃裡找到了那份離婚協議書。金總又接著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重新又回到了沙發上,坐在那裡。他把兩份協議書慢慢地撕成了碎片,拿到了衛生間裡,一點兒點兒分成了若干次,放進了馬桶裡用水把它沖走了。衝完之後,他又重新回到沙發上,他的心裡覺得安穩了許多,他自己心裡知道,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之間要離婚的事。那天晚上,金總和小云出門去飯店吃飯,也是為了讓別人看到他和小云在一起,以便能給人一種他們倆之間的感情甚好的印像。此刻,金總細細地想來,對自己這些精心設計的計劃的周密程度,還基本上是滿意的。

不知道折騰了多長時間,他似乎覺得沒有什麼破綻了,才回到了床上,沒有*服就隨便地躺在床上迷糊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