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真可惜。」周處長像真的充滿了同情和憐閔。
後來上的六瓶啤酒都喝得差不多了,周處長說到,「胡總,差不多了吧,不能再喝了,我們該撤了。」
胡總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周處長已經明白了,可胡總還是不停地點著,像是點上了癮,顯然,他是有點兒喝多了。
周處長去結了賬。她扶著胡總走出了瓊島漁村,司機已經等在那裡了,車門已經開啟。正在胡總剛要上車時,就聽到了門口傳來了非常熟悉的聲音,他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子看了看,那邊何主任在四五個穿著超短裙的小姐的簇擁下,興高采烈地走出了瓊島漁村。胡總頓時覺得有些惱火,就在他的一隻腳站到了車上,一隻腳還在地上的時候,就又把已經踩到了車上的那隻腳挪到了車下,對著何主任吼了一聲,「何主任,你老媽的歲數都很年輕啊?」
何主任還沒有看見胡總已經發現了他,胡總這麼一喊讓他吃了一驚。他抬頭看到了胡總和周處長,尷尬之中剛要說話時,胡總已經坐上了車和周處長揚長而去了。
何主任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地方,那些小姐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還直往前湊呢,何主任大吼了一聲,「給我滾。」
這一吼,把那幾位小姐真的都嚇退了。可她們一個也沒有走,轉過身去站到了何主任身邊的另一個男人那裡,那男人開啟了隨身攜帶的皮包……
胡總坐在了車裡之後,情緒極其不好,周處長坐在了司機的後邊,胡總坐在了周處長的旁邊。胡總先是趁著酒勁說到,「何主任今天給他老媽的生日過得挺隆重,周處長,我怎麼就沒有想到他會有這麼多的老媽呢?」
「嘿嘿嘿……」周處長只是一笑了之,她覺得根本就沒有辦法回應胡總的話,況且司機還在眼前,更是沒法說什麼了。
也許是胡總也感覺到了司機在眼前不好說得太多的緣故,就沒有再往下議論這個話題。車裡靜了好一會兒,車停在了周處長的家門口,周處長下了車,「胡總,我只好先下車了,誰讓我家離得近呢。」
周處長下車之後,車重新啟動了,司機問到:「胡總往哪走?」
「去希爾頓大酒店。」
車很快就到了希爾頓大酒店的門前,胡總從車上走了下來,回頭說了句,「你回去吧,我今晚就住在這不走了,明天什麼時候來接我,我給你打電話。」
車開走後,胡總並沒有走進希爾頓大酒店裡面,而是就站在酒店的門口先打了一個電話,打完電話以後就去了對面的一個高層建築,坐上了電梯直奔了二十二樓。
這一夜,胡總真的沒有離開這裡。
6
第二天,他沒有出門,一直焦急地等待尚明副書記的電話。頭一天晚上,當提到這幾天發生的事的時候,儘管他在周處長面前表現得是那麼樣地沉穩,其實,他的內心還是拿不準的。他呆在這座大樓裡,儘管有人陪著他,可他的心思一點兒也沒有在她的身上。
這座大樓的二十二樓一號,只有一個叫吳雁的女孩兒居住,這個女孩兒實際上是胡總養的一個「業餘情人」,這個女孩兒的所有的費用都是由胡總出的。他們是在公司的一個工程封頂儀式上,偶而認識的。這個女孩兒是被請來做禮儀工作的,當時就被胡總相中了,後來,胡總就有意識地創造了不少的接觸機會,兩個人也就好上了。胡總給這個女孩兒提供了住的地方,還給她了不少錢,這個女孩兒也還算是聰明,沒有把工作辭掉而做胡總的專職情人。這樣,兩個人之間也就成了鬆散型的情人關係,胡總時不時地就到這裡過夜,或者是過上個半天。
在這一點上,胡總要比金總高明多了,他在這個問題上比較謹慎,不僅沒有讓辦公室的人知道,就連司機也不知道。他每次來的時候,總是讓司機把車停在了離那好遠的地方,或者就是直接打車過來。
這幾天發生的事,胡總無法與吳雁講,這倒不是不信任她,而是這種事說給她聽也沒有用,她既不怎麼能聽得懂,也不怎麼感興趣。胡總和吳雁純粹是那種性的關係,而吳雁又不是那種社會上的*,當然,她也是為了錢才和胡總在一起的。可人家在此之前是沒有和任何人有過這種關係的。也許胡總太有魅力了,也許是太有手段了,楞是讓這麼個吳雁委身於他了。而胡總除了作為一個「總」外,幾乎是所有的人一看上去,就會知道他的出身的那種人。每當單位開什麼職工大會或者是有什麼工程竣工之類的活動時,需要他出面講話或者主持會議時,他是相當認真地準備的。但要是不準備還好,就是這一準備,等著開完會後,職工的評價準是「雄糾糾,卡乎乎」。
而就是這麼個胡總竟然讓吳雁「戀上」了,而且這一戀,還有一段時間了。
這天上午,胡總就是呆在了這間屋裡的,吳雁哪也沒去,就在屋裡陪著他。此時,胡總,對和吳雁的那種事根本就沒有了興趣,其實,是因為這幾天發生的這件事在他心裡佔的份量太重了。他表面上裝出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只要他沒有聽到尚明副書記說一點兒讓他寬心的話,他是放不下這份心的。
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胡總終於接到了尚明副書記的電話,「小胡吧?我現在正在浪沙溫泉,晚上不回市內了,如果能行,你就在晚上之前過來吧,有什麼事到這裡來再說。」
「謝謝尚書記,謝謝尚書記。」胡總這個高興勁兒就不用提了,一連說了兩個謝謝之後,還想說什麼,其實,那邊的尚明副書記早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胡總興奮地忘了給司機打電話,他從接到了尚明副書記的電話之後,就一直等著車來接他,可他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見車來。他有些著急了,撥通了司機的電話之後就是一頓訓斥,那邊的司機吱吱唔唔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時,胡總才想起來了,他頭一天晚上是和人家說好了的,等他打電話時才來接他的。
等車來到希爾頓大酒店門前的時候,胡總在對面的樓上就看到了。他下了樓,上車之後告訴司機車儘量開得快一些,去浪沙溫泉。
開車本來只有一個半小時就能到達那裡,可路上有霧,能見度不怎麼好,一路足足走了兩個半小時。胡總的心裡就像是長了草,他坐在司機後邊右側的位置上,不斷地指揮著司機變幻著快慢車道行駛,以減少路上的時間。胡總的心裡最擔心的就是好不容易約好了與尚明副書記在那裡見面,要是自己去晚了,尚明副書記走了的話,那又不知道等多久他才能再有時間,自己的事等不起呀。
胡總的車到了的時候,他先是去開了一個房間住下了。他沒有給司機開房間,也不準備讓他和自己住一個房間,他覺得晚上有什麼事的話怕是不怎麼方便。辦理完了手續之後,他把司機讓進了剛開好的房間,告訴他先在這裡休息,他自己出去走走。
7
胡總出去之後,並沒有出去轉悠,而是去了解市領導們住在哪裡了,打聽了半天也沒有準確的結果。於是,他走進了那滿是鮮花的院子裡,撥通了尚明副書記的電話,「尚書記嗎?我是小胡,我來了。」
「噢,好好,你先休息吧。」說完,尚明副書記那邊的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胡總在院子裡走了幾個來回,他邊走邊抽著煙,像是在思考著問題。其實,他什麼也沒有想,只站在這個院子裡,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從這家溫泉的賓館裡走出來的客人,他唯恐尚明副書記從這些人中走了出去而不被自己發現。他不敢大張旗鼓地去找副書記大人,他知道人家是來這裡工作的,自己楞闖進去是不行的。他曾經遇到過這樣的麻煩了,不能再二再三。他在外邊轉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也沒有見到尚明副書記的身影,就連尚明副書記身邊的工作人員的影子都沒有見到。回到房間之後沒有多久,司機就醒了,胡總說到,「我在這裡呆上幾天,你回去吧,你呆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思,等哪天我往回走的時候,打電話告訴你。」
「行,那我就走了。用車的時候你就打電話吧。」說完司機就離開了。
胡總打發走了司機以後,有些困了,他躺在了床上想睡覺,可又不敢怎麼睡,他就怕一旦睡過頭了,尚明副書記來電話時他聽不到。於是,他就在半睡半醒之間徘徊著。他越是睡不著越是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到了晚上八點多鐘,還沒有接到尚明副書記的電話,他下樓去了餐廳,吃了點兒飯後又回到了房間。
這一夜,尚明副書記沒有找過胡總。他是陪著幾個外地客人到這裡來的,順便給胡總打了個電話,他也覺得這裡很清靜,說點什麼話也不會被別人注意。不過,當天晚上他是沒有時間和胡總閒聊的,他根本就沒有過想要找胡總的想法。可胡總那邊哪知道這些,他一宿就沒敢怎麼睡,直到了半夜十二點以後,才覺得書記大人是不可能深更半夜地找自己了,這樣,他才睡著了。
沒睡多少時間,他就被一個夢驚醒了,胡總一下子坐了起來,渾身都是汗,摸一把還是冰冷的。這確實是一個讓胡總毛骨悚然的夢。
他剛剛睡下不久,就進入了夢鄉:在他驚醒以後的模糊記憶中,他好像是被市領導找去談了話,談話的地點像是在市裡一個領導的辦公室裡,談話時還有一個人在坐。內容大體就是關於他的工作的變動的事,那就是讓他接任他現在所在的房地產公司的經理職位。他聽到後,樂的都合不攏嘴了,就等著第二天市裡有關部門的領導到單位宣佈了。這一夜他覺得實在是太漫長了,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二天,一位市領導直接坐車來到了他們公司。當那位市領導剛進入到會場時,就被隨後趕來的市裡的另外的一個人叫住了。決定沒能宣佈成,胡總還看到了,那位本來是來宣佈他上任的領導還被帶上了停在樓下緊跟他而來的警車。而且就在那位領導被帶上警車的剎那,又有兩名警察跟著上了樓,說是要找胡總……
胡總這時醒了。
胡總醒了以後,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才如釋重負,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才知道,自己還在,而且還挺好的,這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這才讓他如釋重負。
這一夜,胡總再也沒敢睡,他怕睡著以後還會重新入夢。他開啟了電視,足足坐了幾個小時,直到天明。
尚明副書記終於找胡總了。
那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吃完了午飯之後,胡總的電話響了起來。那是尚明副書記打過來的,尚明副書記告訴胡總讓他到溫泉泳池來。
胡總到了那裡之後,先買了泳具,很快就換上了。他走進了泳池的區域,那裡沒有幾個游泳的人,老遠地他就看出來水裡的一個歲數稍大一點兒的體態微胖的男人就是尚明副書記。也許是因為在游泳池中,尚明副書記的形像讓胡總老遠地看上去,就像是在澡堂看到普通人的那種感覺差不了多少。胡總沒有下水,他站在那裡不斷地移動著腳步,他是在觀察尚明副書記準備從哪上岸,好到離他最近的地方去和他打招呼。尚明副書記沒有發現胡總已走動在那裡,所以,還是隨便地遊著。胡總不斷地判斷著尚明副書記上岸的位置,不斷地移動著腳步,尋找接觸尚明副書記的最佳方位。也許是胡總精力太集中了,就在他走來走去的時候,一不小心腳底下滑了一下,順著腳底下的滑動,他撲通一聲掉進了游泳池裡。他沉到了底下,又浮了上來,他這一上一下鬧出的動靜和濺起的大大的水花,引起了尚明副書記的注意。胡總終於被尚明副書記發現了,他喊了聲「小胡,來來來,快過來。」
8
胡總朝尚明副書記所在的方位遊了過去。
「怎麼,剛才失足了?」尚明副書記開玩笑般地問著他。
「啊,剛才不小心掉進水裡了。」
「那可不行啊,怎麼能不加小心呢?一失足會成千古恨的。」尚明副書記的這句話,顯然是讓胡總感覺到了是一語雙關。
「嘿嘿,是,是的,是得多加小心。」
「什麼時候到的,昨天下午就來了。」
「那怎麼也沒找我,我也是昨天到的。」
「哪能找你,你肯定是有事才來這裡的,那麼忙,我怎麼好找你。」
「那看來你就沒有什麼著急的事唄?」尚明副書記用各種姿勢遊著,像是無所用心地和胡總聊著。
「哪能呢?沒事我能隨便找你嗎?當然是有事了,還挺急的。」
「噢,還挺急的,走吧,上去說吧。」
他們一起上了岸,走出了泳池的走梯,有人已經把毛巾之類的東西遞過來了。他們分別接過了毛巾之後,就走到了一處塑膠椅子跟前坐下了。毛巾放在了中間的桌子上,又有人遞上了幾瓶礦泉水,尚明副書記和那人揮了揮手。那人走了,跟前就只有他倆了,「到底又怎麼了?」
「市紀委去我們單位查過我了,剛剛走沒幾天。」
「市紀委去查過你了?為什麼?」本來尚明副書記的眼睛是看著游泳池的,聽胡總這麼一說立即把頭轉了過來。
「我老爹不久前去世了,有些人送了些禮金,不知道哪個小子告了上去,紀委就來人了,還挺認真,找了不少人談話了。可能他們正在研究怎麼處理這事呢。」
「你怎麼知道的?」
「這是我想的,他們不能這樣調查一下就算完了吧?」
「我說胡總啊,你說我還不瞭解你嗎?你那老爹不就是個農民嗎?你又不缺錢,你搞那麼隆重幹啥?何苦呢?能請神又不能安神。」
「是,尚書記,我現在也後悔了,何必呢?」
「後悔了,後悔了那就好,把錢退回去。」
「尚書記,其實,那些錢除了收的是一個單位的人的,不少都是社會上朋友的。」
「朋友的,朋友就會無故地給你錢?一共收了多少?」
「一共十五六萬吧。」
「無聊。」說完了,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接著說到,「回去把那些該退的都退了,先主動地去退。」
尚明副書記站了起來,又說了句,「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尚書記,那怎麼辦?」
尚明副書記沒有再理睬他,就跳進了水裡。胡總楞在那裡好半天,才跟著跳進了水裡。
他們在水裡又遊了不知道有多長時間,一直到他們都感覺有些累了的時候,才雙雙地上了岸。上岸後,尚明副書記沒有再在那裡坐下,徑直奔了淋浴間。胡總也進去了,他們進去的時候,不知道被擋板隔著的淋浴室裡是否有人在裡面淋浴,胡總一直想開口和尚明副書記說話,總是沒能開口。等他們一塊走出淋浴間的時候,胡總問了一句「尚書記,這事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不是告訴你了嗎?該退的,回去把它退掉嘛。」
胡總不知道是明白了還是不明白,總之,他沒有就這件事再問一句,就和尚明副書記走進了換衣室。那裡已經有人在那等著書記大人了。
尚明副書記晚上就離開了浪沙溫泉。
胡總沒有走,這一夜,他的心情好多了。
他躺在房間裡的床上,還是睡不著,不過,這是另類的睡不著了,他和頭一天比起來判若了兩人。他不斷地撥動著電話,他最先是把那個電話打給了吳雁,當然,就是到了這個份上他也沒有把這件事情跟吳雁說過一個字,他打電話的目的,不是讓她分解自己的快樂或不快,而是讓她打車來他這裡,讓她陪著自己快樂幾天。吳雁答應了他,明天就趕過來。
第二天下午,吳雁真的趕了過來。
胡總先是和吳雁吃過了晚飯,又去遊了泳,回來的時候,已是挺晚了。
「你不是說要帶我出去旅遊嗎?原來就是到這來呀,還是我一個人來的。」
「這不挺好嗎?那你還想上哪去呢?」
「上這樣的地方來,我還用你呀,我什麼時候不能來?」
「那你想上哪去?你就說吧。」胡總今天的心情確實是不錯,要不,他才不會這麼爽呢。
「我說有什麼用?我說完了得去的了哇。」
「對,那得能去得了哇。走,咱們到樓下去看看,樓下有許多旅遊公司組織旅遊的通知張貼在那裡,我們去看一看,看能去哪?」說著,胡總就穿好了衣服。
吳雁跟著走了出來。
他們在那一堆的通知中篩選出了一個最佳方案:去雲南麗江。
第二天,他們就跟著旅遊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