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總,你說哪去了?什麼隨便不隨便的,金總不是金屋藏嬌嗎?怎麼還覺得不方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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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回事,我那夫人年輕漂亮,我們的感情又那麼好,要不是這樣,男人嘛,哪能不動側隱之心?!」金總說這話時,還像是有幾分得意的樣子。
「我也想啊,哪能不想呢,尤其是晚上下班之後,半夜睡不著的時候,就一個人,那滋味不怎麼好受,不過,也沒有辦法,就得靠著。我要是像你金總也能找個那麼年輕貌美的,還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我也找一個。命苦啊,咱也遇不上。」安然特意把這個命苦啊的語氣強調得很重。
「安總,真像你說的那樣,到了晚上你也想,真的?」金總的話像是要揭開什麼秘密似的。
「金總,你這是什麼意思?還那麼神秘。我可不想唄,這不是很正常嗎?」
「噢,看來還真是這樣,肯定正常。以前是誤會了。」
「怎麼誤會了?」
「不少人都在議論你,以為你是不是生理上有什麼毛病,我還聽說就咱們公司就有幾個女的對你動過側隱之心,說是你根本就沒有什麼反應。你知道人家怎麼議論你嗎?她們以為你生理上就沒有什麼反應。」金總說著就自己笑了起來。
「我真沒有想到金總工作那麼忙,還能瞭解到這麼多的民情民意。這樣吧,金總,拜託了,如果你看到了再有對我感興趣的,就提示我一把,也讓我瞭解瞭解民情民意。不過,金總,那以職務之便的事咱可不能幹哪!」安然半認真半玩笑地說著。
「好好,以後,我一定給你留意。有了好的我決不會放過。唉,安總,我聽說你也挺了解民情民意的,誰好像是告訴過我,司機小王的父親去世,你還去參加了遺體告別儀式?」
「是啊,怎麼?還有什麼不對的嗎?」
「沒,沒有,那倒是沒有,大家都在議論,說是隻有你安總最能體察民情,我們都不行。」
「這是誰說的?你金總不也同樣是挺體察民情的嗎?剛才還說了要幫助我物色一個女朋友,這不也是體察民情嗎?」
「那當然,老百姓的事,也就是我們的事,何況你還是我們公司級的領導,哪能不關心呢?」
安然本來是不想再和他說下去了,聽他這麼一說就又來了情緒,「金總,你說的對,我們都是老百姓。用老百姓的平常心為老百姓想一想,我們還是應該想辦法把那批質量有問題的上訪戶的房子問題解決了,不是市領導批不批示的問題。是那些老百姓太需要我們出面解決這些問題了。」
「你這又來了,我們剛才不是說好了,不談工作上的事嗎?」
「我們也不是在這裡研究工作,也就是說說總不會讓你我太累吧?」
「我說是不願意提起這些事。那天,在我的辦公室裡,我們吵過了之後,伊茗進來了,也是和我說了你剛才提到的這件事。」
「那你怎麼表示的?」
「表示什麼?能解決,我還用她說嗎?」
「金總,我就不明白了,那是因為我們自己的責任,才給老百姓造成了那麼多的困難,我們出頭解決是理所當然的。我們為什麼就不能出面解決呢?」
金總不高興了,他比此前任何一次安然當著他的面提出這個問題時,所作出的反應都強烈,「安總,以後你不要再提這個問題了,到此打住。你就負責多做一些解釋工作就行了,別的不要再說。」
金總還是照樣開著車。
安然把頭扭向了金總的方向,情緒一下就被激化到了極點,他像是吼著說到,「金總,你還算是個人嗎?你不配。你就更不配做這個單位的老總,那些歲數看起來還有比你我的父母都大的人,一次又一次來到公司上訪,你能忍得下去嗎?我就不信都幾年了,你就沒有一次看到過他們那種眼神?」
「我看到了又怎麼樣?」
「你看到了沒有任何反應,那你就是行屍走肉。」
金總和安然一樣都是滿臉漲得通紅。金總終於不能平靜地開車了,他把車停在了路邊,他們倆都同時走了下來。
他們下車以後,各自站在了自己下車的那一側的車門前。他們隔著轎車,面對面地繼續著在車上的話題。不過,雙方的情緒倒像是比在車上時平和了一點兒。
「安總,你要是一把手,你說這件事應該怎麼解決?」
「那很簡單,不管有什麼困難,都必須是先開班子會議研究解決的辦法,起碼不能拖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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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你,安總,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拖,而是我從來就沒有想過再去管那件事,要管,那就等於把那十幾棟樓的三分之一扒掉了重蓋。」
「扒掉了重蓋又怎麼樣?金總,你現在需要解決的問題,已經超出了金錢的範圍。你是不是還沒有弄懂這個問題?」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說完,他就上了車。
安然站在下邊沒有上車。
他們一個在車上,一個在車下,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
幾分鐘過後,安然終於上了車,車又重新啟動了。
上車後,他們再也沒有爭吵。在車下的那一幕,跟在金總後面的那輛車也停下了。坐在那輛大貨車上的周處長等人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安然覺得有點兒累了,他沒有繼續和金總再探討下去,而是把頭靠在了車座的後背上,沒有人知道他是睡著了還是在那裡想著什麼。
中午,他們到了夫子廟,那裡的村幹部和許多老百性都已經在等著他們了。
安然第一次來夫子廟。這裡一看上去,就不是富裕的地方,農田大都坐落在山坡上。山頭上的樹木也斑斑點點,村民的農舍只有幾戶人家像是新近蓋的房子,其餘絕大數的住房都像是住過了幾十年的那種感覺。一家一戶的農家院落大都是用樹枝子圍起來的,看上去就知道屋裡面的情景也不會強到哪去。安然在機關工作時,從來就沒有機會到過這樣的農村,他去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市郊的農村,那個叫作梨樹溝的地方。當時給他的印像是太深了,那裡不論是農民的住房還是生活都決不亞於發達國家的日本。那是他那年從日本回來後,在外國人面前常常引以為自豪的。可他在這裡看到的情景,卻太不一樣了。
安然只是在心裡感慨著,他什麼也沒有說,此時,金總先說了話,「安總,到了,這就是我的家鄉。」
「你過去就是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安然說到。
「是啊,那時候還不如現在呢?」
「那是什麼樣子?」
「那時,山上的樹都砍回來燒了,沒有幾家能吃得飽的,現在是沒有幾家吃不飽的。你說能一樣嗎?」
安然聽後,覺得金總說得也對,是沒聽說有幾家吃不飽的。正在這時,一些小學生從他們身邊走過,還很神秘地看著他們這群人,安然他們還同時發現站在一邊看的還有一些和那些上學的孩子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們,也正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他們是不是也到了上學的年齡?是不是些上不起學的孩子?」安然問著站在旁邊的那位村長,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們帶去的東西很快就卸完了。然後,金總還和安然一起走訪了幾家困難的農戶。
在村東頭的金大明家,躺著一個大約八十歲左右的老人。老人氣喘得厲害,連話都說不完整。他的兒子身有殘疾,只能在院子裡來回轉著,家裡那半山腰的農田只有金老漢的兒媳一個人操持著。他們還要供兩個上中學的孩子讀書,其中的一個孩子已經綴學了。
當那氣喘的老爺子看到金總和村長把那一袋白麵和一桶豆油送給他們時,他努力地掙扎著想跪起來謝謝這眼前的來人。安然看了出來,忙上前去制止了。
跟去的辦公室的王凡上前去遞給了金總五百元錢,金總又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五百元,轉手交給了那位老人,「給孩子上學用,」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了過去。
金總送錢時淚水奪眶而出,那一刻,他像是真的被感化了。他好像也像安然一樣,不曾知道就在這離自己居住的那麼發達的城市只有二百公里的地方,還有著這樣貧困的群體。金總對這裡的陌生程度,讓安然覺得他根本就不可能是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的人。
其實,金總沒有說謊,他就是在這裡出生,也是在這裡長的。他讀完了高中直到到了省城讀了一家建築學校時,他才離開了這裡。他發跡之後,不願意讓人知道他的出身,也不願意讓人知道他是這裡的老家,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所以,他也就沒有怎麼回來過。可他對這裡發展到什麼程度,當然是瞭解的。這次他是沒有打算想來,而是臨時決定要來的。他告訴同事們他實在是有些想念家鄉了,主動要求回來看看。他的到來沒有引起村長們隆重的注意,當年,當金總離開這裡的時候,現在的村長還比他小得多呢。金總對於自己的重回故里處理得也十分地低調,他在自己的家鄉人的面前一點兒也沒有聲張。事實上,他也沒有理由告訴這裡的人們這就是他自己的家鄉,因為這裡已經沒有人能記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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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在村裡吃飯,當他們的車走到了金總認為是他父母的墓地時,他讓車停了下來。他穿過了一片山棗樹叢,在一堆土包之中找到了一處沒有豎立什麼標記的土堆。金總把跟在後面的王凡,還有周處長遞過來的何主任提前給他準備並交待好的燒紙,壓在了那堆土包前。周處長也蹲下幫著整理著剛剛壓好的燒紙。金總在他父母的墳前鞠了三個躬,周處長站起來後,也照著金總的樣子鞠了三個躬。
安然沒有下車,可他坐在車上,只距離他們五六十米遠,他把這一切也同樣都看得十分地清楚。
金總沒有在這裡為他自己耽誤太多的時間,就匆匆地上車走了。
他們沒有趕回市裡吃飯,而奔到了縣裡。夫子廟到縣裡的距離大約也只有半個小時的路程。當他們趕到縣裡的時候,也就是下午一點多鐘了,車到了一個叫作白雪酒家的門前停下了。
那裡走出了一個老闆模樣的人迎接了他們,顯然,金總知道這是何主任已經安排好了的。何主任知道金總一行到夫子廟後,中午是趕不回去的,又不想讓金總他們在村裡吃飯,以免給貧困村增加負擔。因而就提前和白雪酒家聯絡過了。金總與何主任是這裡的常客,這裡最具特色的看家菜就是狗肉了。這裡的狗肉和別處的不一樣,可以現殺,而且速度特快。今天,這家的老闆沒有當著金總的面殺狗,而是提前殺好了的。所謂提前也不過就是在一個小時之前就收拾妥當了,這完全是按照何主任的安排操作的。
金總他們走進來以後,被安排進了一個包間,這包間倒是挺大的,還可以唱歌。其他人都去了衛生間了,房間裡只剩下金總和安然兩個人。正在這時,進來了酒店的老闆,和金總討著近呼。
「金總,今天挺累的吧?」
「還行。」金總還沒等把這句話說完,好像已經反應了過來,還沒有向這位酒店老闆介紹安然呢。於是,就說到,「唉,怎麼還忘了給你介紹了,這是我們單位的安總,他沒來過這裡。」說著就又轉過了身子向安然介紹了一下,「這是這家酒店的林老闆,就是那個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的那個林子的林。」
安然和林老闆握了握手,然後風趣地說到:「這林老闆的大林子裡的鳥我倒是沒有看到,但這林子裡的狗肯定是不少啊!」說著,他就哈哈大笑著,金總也同樣笑了。
「狗肉特色嘛。安總,今天就讓你品嚐品嚐這特色的味道。你得常來呀,你看人家金總多會生活。」
金總聽到這裡,用腳碰了碰林老闆,林老闆立即就明白了,安然沒有看到金總的腳動,卻看到了林老闆知道了金總給他發出的訊號後的反應。
林老闆出去催著上菜了。
「金總,看來你和這裡很熟啊?」
「來過,這裡的狗肉確實好,尤其是你看他們當著你的面把狗殺了,再做好了,讓你吃的那種感覺就更是好了,那和你在咱市裡專門的狗肉館吃狗肉是不一樣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金總說這話時,還顯得挺得意的。
不一會兒的工夫,林老闆就又回來了,他拿著一瓶五糧液,「喝點兒這個行吧,金總?這可是真的,你放心,特意去整來的。」
「不行不行,我開車,不能喝酒,不能喝酒。」說著他又轉向了安然,要不,你喝點兒?」
「不行不行,我根本就不能喝白酒,有一瓶啤酒就足夠了。」
林老闆沒有勉強,說話間那服務生就把菜擺好了,除了狗肉當家之外,還上了不少海鮮,大家依次落座。周處長坐在了金總的旁邊,金總的另一邊坐著安然,王凡等幾個人也都坐下了。
一陣寒喧之後,他們開始了正式的吃喝,從那酒桌上能看得出來,金總對狗肉是特別感興趣的。他頭不抬眼不睜地大口地吃著,他確實是沒有喝酒,按理他喝點啤酒再開車是一點兒沒有什麼問題的。但他實在不願意喝那玩藝,他最感興趣的就是白酒,而且在那些名酒中最認可的就是五糧液,別的就不覺得怎麼特別喜愛了。有一次,他和他們一個縣的老鄉聚會,所謂老鄉也就是從那個縣一塊出來的一些人,也就是大都是認為自己混出了個人模狗樣的那些人,在一起喝上一頓。那次他們十五六個人,足足喝了大半天,一共足足喝了九瓶五糧液,啤酒還不算。等到第二天金總問何主任喝了多少的時候,何主任如實告訴了他。金總說哪能喝那麼多,可何主任說那天光你金總自己就喝了一瓶多,這樣,他才信了。
金總可能是把肚子填得差不多了,這才倒出點兒時間來,「怎麼樣?這狗肉還行吧?多吃點兒,剩了就可惜了。」
金總的電話響了,他看了看上面的來電顯示,就拿著電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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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周處長把杯子舉了起來,「來,安總平時很少給我們機會,我敬安總一杯.安總,咱們什麼都不說,都在這灑裡了。」
「坐,坐下,咱們都不用站起來,就坐著喝吧。」安然說完,就把那大半杯啤酒一口喝了下去。
小王等人也一起敬了安然一杯。
這時,金總從外面進來了,「這麼多菜不都剩下了嗎?多可惜呀,來小王,你們多吃點兒,多吃點兒,不能讓它剩下了,浪費那是一種犯罪。你們剛才見到了,你們看那裡現在照樣還是很窮的呀。以前你們不少人都不知道我是這裡人,就更不知道我是哪個村的。今天知道了,我就是夫子廟的,你們看那裡是個什麼樣子,我就是那裡長大的,忘不了那苦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呀。」
「對,金總說得對,小王,你們年輕人吃得動,多吃點兒,你們等到像我這四十多歲的年紀的時候,想吃也吃不動了。」周處長說到。
安然還是自己喝自己的酒,什麼也不說。
金總的電話又響了,這次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沒有出去接,而是坐在坐位上直接接通了電話,「喂,說,什麼事?怎麼了?不可能,不可能,我從家走的時候,她還在睡覺。交通隊肯定是搞錯了,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邊又說了些什麼,別人是不知道的。呆了一會兒,金總又說到,「好好好,我現在馬上就往回趕。馬上。」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金總對著安然說到,「我們得馬上往回走了,剛才何主任來電話說我家出事了,說是小云遇到了車禍,人已經不行了。我得……」金總沒有把那半句話說完就顯得有些哽咽了。
「怎麼會是這樣?太突然了。那我們就趕快往回走吧。」周處長說到。
這時,大家都馬上站了起來往外走去,林老闆也走了出來。
安然看到沒有人提到結賬的事,就說了句,「周處長,誰把賬結一下?」
「下次再結吧。快點兒,我著急走。」金總聽到了安然的話後,接著說到。
「對,下次再結吧,也就兩千來塊錢,也沒有多少錢。」林老闆很不在意的樣子說到。
金總上了車,其餘的人都各自坐到了來時坐的車上。
車開動之後,安然問到,「金總你現在這樣子能開車嗎?」
「不行怎麼辦?還能讓你開?你還喝酒了。我們坐別的車走,比這更慢,慢慢開吧。」說完,就不再說話了。
一路上,安然閉上了眼睛,什麼也沒有和金總說。
這一路上,安然覺得比來時,顯得漫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