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算天算 劉學文 第1頁,共2頁

1

那一年,幾乎就是在安然去黨校學習的同時,金總就病了。

金總胃疼,疼的厲害,在這之前,他自己就常有胃不舒服的時候,他去醫院看過幾次了,沒有查出什麼大毛病。最近幾天,又有些嚴重,就又去了醫院。何主任忙壞了,又是找醫院領導,又是找醫生,該做的檢查都做了,還有些結果沒有最後出來,等結果出來之後,還得專家們最後會診,得出結論。最後,醫院告訴何主任過幾天再來拿結果。醫院把何主任當成了金總的家屬了。

金總病了的訊息在公司裡不脛而走。

可金總卻沒有怎麼影響到工作,他是經常會到辦公室裡來的,他不來的時候,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他的手機不是開著不接電話,要不,就是經常關機。

那天早晨,安然特意請了會兒假,晚點兒去黨校,他走進了金總的辦公室,金總還真的就坐在那裡。他像是有什麼心思似的,只是呆呆地坐著。安然進去之後,還讓他楞了一下。

「不是去學習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這幾天和你聯絡不上,所以,就特意請了個假過來了,想和你說說鼓浪小區安居工程因質量問題上訪的事……」

「噢,那件事,我知道了。你就是為那件事特意回來的?」

「是,金總,我不知道伊茗是不是和你彙報了,那天又有一些人來找過了。對於這件事,我也多次表示過我自己的態度,不管市領導批不批示,也不管我們單位需要花多少錢,都應該解決,這不僅關係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也關係到我們企業的形像的好壞,我們畢竟是國營企業……」

「國營企業怎麼了?國營企業也得有錢,沒有錢能解決問題嗎?市領導批示,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們有錢他們解決去。」

安然對金總這種態度有了強烈的反感。這反感還不僅僅來源於金總剛才說的這幾句話,更主要的是就為這件事,他已經和金總談過多少次了,每一次,他的態度都是明確的。可每一次也都是白談,他是想趁這次市領導做了批示的契機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可沒有想到金總還是沒有一點兒解決的意思,此刻,他有些按奈不住自己了。

「金總,我們不能這樣想,這個問題早晚是要解決的,這是我們前些年的工作不利造成的,這當然應該由我們解決。」

金總的情緒像是平和了一些,「我說安總,我也不是不想解決,那些樓都是階梯形的,下面的防水幾乎都沒有做,要解決就必須把每家每戶的水泥地面都挖開,而且還得挖很深,做好了防水還得給人家恢復裝修。那相當於重新幹了那些樓的小半個工程。安總,你說怎麼解決?」

「那也不能就這樣拖著,拖,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那就等有了辦法再說吧。」

「金總,你既然不想解決,那麼,你還讓伊茗把市領導的批示送給我幹什麼?」

「那不是想讓你做做安撫工作嘛!」

「那好,那就由你去安撫吧,我去黨校了。」說完,安然就憤然地走出了金總的辦公室。

金總的家屬沒有陪他去看病。

金總自從和夫人小云徹底鬧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和好過。小云本來就已經傷透了心,拿準了主意要和他離婚,可金總還是和行我素。他還是去了那家洗浴中心,還是由毛毛陪著他,最後,還是把毛毛領到了金海岸花園那個他藏嬌的金屋。

又是一個星期五的晚上,金總來到帝王洗浴中心的時候,不知因為什麼,毛毛沒有到,金總自己走進了早已定好的洗浴間。可到了裡面之後說什麼也不再動了,就坐在那外間的沙發上嗑著瓜籽,他平時是從來就不嗑那玩藝的。顯然,他是想在那裡再等等毛毛,等了好一會兒,毛毛還是沒有到,何主任看出來了金總的心思,於是,就試探著問到,「金總,阿嬌在外面。」

提起阿嬌,金總心裡就明白了,那是他早就涉獵過的領地了,那還是在認識毛毛之前的事。自從認識了毛毛之後,他就對阿嬌不感興趣了。雖然阿嬌長得也很標緻,可那細細的腰條和高高的個子與毛毛比起來顯得就不是那麼豐滿了,他還是對毛毛更感興趣。等了這麼長時間了,毛毛還沒有來,她一定是有什麼事了。否則,她是不會不來的,就憑自己那出手大方的勁,她也不會不來,金總這樣想著。可這天,毛毛還就真的直到最後也沒有來,金總不得不默許讓阿嬌走進了洗浴間。同樣,到了快到下半夜的時候,金總就帶著阿嬌又回到了金海岸花園。

2金總一直拖著他夫人小云的離婚要求不予答應,這倒並不是打怵她要的那些財產,而是覺得自己就是再離了婚,也不一定就能找到比小云還年輕的女孩兒和他結婚了。他知道,自己找一個找幾個小姐和他玩兒玩兒,只要出手大方點兒都沒有什麼問題。可要是讓人家和自己結婚,怕是就沒那麼容易了。金總的胃一天天疼得厲害,還不知道是什麼病。這幾天,他一直都在考慮,自己就是再有錢,就像現在這樣時不時地就不回家過夜,維持這種婚姻怕是也難長久。

有一天,金總回來之後,小云從她自己的屋裡走了出來,又一次地讓金總在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他還是不籤,小云說話了,「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吵。這是遲早的事情,你就這樣拖著,也沒有什麼用,你看怎麼樣好?還是早一點兒給我個答覆。」

他有些緊張,「小云,其實,我是很愛你的,你就非得離婚不可嗎?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

「沒有,一點兒都沒有,你就別做夢了。趕快了結,這樣對你對我都好。」是那句我很愛你的話把小云激怒了,她本來是不想讓自己發火的,可沒想到他到了這種時候,還敢舔不知恥地說我很愛你,小云的語調顯然是高出了八度。

金總一聽到小云的態度那麼強硬,就把想穩住她的想法一下子都忘了,他幾乎是用挑釁的口吻說到,「如果,我就不和你離呢?你又能怎麼樣?」

「我量你也不敢,你信不信?我勸你不要讓我鋌而走險。我也不想那樣做,那樣,你會落得個怎樣的下場?你比我清楚得多。」小云一點兒也沒有示弱,這讓金總更加害怕了。

可金總還是在頑抗著,「如果我不同意協議離婚呢?」

「我不早就說過了嗎,那就到法庭上,我只是不願意那樣做。難道你聽不明白我的話嗎?」

「當然聽得明白,我還沒有儍到那個份上,請問你能告訴我,你說服法官同意你離婚的理由嗎?」

「哈哈哈,」小云非常自信地笑著,笑得金總莫名其妙,「你以為我就會那麼天真是吧?我是給你點兒面子,才提出來協議離婚的。我告訴你,你的那些見不得陽光的事,我都瞭解得一清二楚,你還想讓我一一地說給你聽嗎?你每個星期五的晚上都去帝王洗洗浴中心,而且不止一個小姐是你的專用的瀉欲的工具,眼下,最受你寵愛的就是那個叫毛毛的女孩兒,對吧?每個星期五的晚上,你們都是在金海岸花園過夜,還想讓我說下去嗎?別的事情還需要我說嗎?」

金總聽的目瞪口呆了,他說話似乎是有點兒結巴了,「那你,你,你怎麼知道的?」

「私人偵探,我僱傭了私人偵探,明白了吧?」

金總滿臉大汗,順著耳根往下流著。

其實,這屋裡的溫度並不高。

金總這些天早就認真地想過了,他也知道這次看來是靠不過去了,他能感覺得到小云是和他動真格的了,不過,能拖一天算一天。當然對於自己來說不離婚的結果是最好的,如果能長期維持著這種名譽上的婚姻和家庭關係,小云又這麼體面,自己在外面又什麼都不耽誤,那該是多好的事情。顯然,金總已經知道這好景已經不長了,他在這個領域已經走到了盡頭。此刻,金總說什麼也沒有想到小云會知道得這麼多,顯然,她是有備而來的,自己是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了。現在看來真是像她說的那樣,與其是到法庭上離婚,不如協議離婚,否則,自己怕是會有大的麻煩了。他想到這裡,就覺得自己應該早早了斷這件事了,不能再拖,決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心裡還是在思考著,思考著應該怎樣應對面前的這場考試。

「你想好了沒有,我不會再給你時間了,就這樣拖下去是不會有結果的。我再次明確地告訴你一遍,現在不是離不離的問題,而是採取什麼辦法離的問題。所以你要考慮的問題實際上很簡單。」小云像是等得不耐煩了。

正在這時,金總的手提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聽著,「好,好,好,我馬上就過去。」

「你又在耍花招是吧?你就耍吧,我就等著。我等的時間已經夠長了,我的等待總是有限度的。你應該明白。」說完,她就要往這些天自己居住的房間走。

「行,我同意了,協議離婚,我現在去單位,回來咱們就辦。你的要求我都答應。」金總說話了,說完,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他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去單位,而是直接去了海灣燈火。

3

海灣燈火位於一處叫作金沙灣的地方。這裡的海灘的確尤如它的名字般美麗,那種黃黃的大小几乎一樣的沙子顆粒,在燈光下仍然不失其美麗。沙灘是呈月牙形的,三面山勢呈環狀,似乎是有意地呵護著這彎月牙。月牙的彎曲處就是那一灣淺淺的海水,沙灘邊上的一棟主樓和緊緊依偎在旁邊的四個附屬建築,都藉著燈光倒映在這處平靜的海面上。

這裡的那座主建築的門臉上的那個牌扁倒是與眾不同,那上面既沒有什麼大酒店的字樣,也沒有什麼酒吧或者其它什麼字樣,上面是由這個城市的一位書法名家為他們提寫的店名:海灣燈火。

到了海灣燈火,金總直接走進了一個他非常喜歡的叫海王島的小包間,他讓女服務生給他沏了壺西湖龍井。然後,就讓這位女服務員去找老闆了。

金總和這裡的老闆伊萬財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伊萬財在這座城市裡是神通廣大的,他已經遠不是多少年前下鄉時的那個知青了。他發跡之後,很快就成了一個黑白兩道的人物了。伊萬財是在改革開放之初,靠長途販運石油起家的,那時的錢也好掙,到處都像是鋪滿了黃金的大道,你只要膽大,錢幾乎是唾手可得。那時,最關鍵的就是資本,有了資本就有了發財的基礎。最初,伊萬財想要長途販運石油的時候,最苦腦的就是沒有錢購買運輸工具。那個時候,一個人也就是一兩百元的工資,而買兩輛運油的車那真是一筆鉅額資金。也正是在那個最關鍵的時刻,伊萬財結識了金總。那時,金總還只是一個汽車柴油機廠的銷售員,這個廠的大量的貨物都是通過他的手,銷售出去的。而資金的回攏就比較困難了,本來應該馬上回攏的資金也被他轉來轉去,最後,就成了一筆「要不回來」的死帳。當時,金總就是趁一筆貨款往廠內的帳上打的機會,做了手腳,他讓人把它打到了他認識的一個公司的帳上,而讓伊萬財使用。他自己卻向廠裡說對方沒有錢給付貨款。伊萬財用金總給他提供的這筆款購買了汽車,最後,終於發了財。

開始,金總只是想挪用這筆錢,可後來,這個單位也破產了,清理債務的時候,這筆款也就不了了之了,金總也就和伊萬財私分了。準確地說伊萬財當真成為一百萬的時候,還是從這時候開始的,只不過這個時候早已就不止是什麼「一百萬」了。你還別說,這個伊萬財還是挺夠哥們兒,從那以後,他就和金總成了真正的生死之交,不論是金總在白道上有事,還是在黑道上遇到了什麼麻煩,他都會拼死相幫。

他也能辦事,那已經是金總當了總經理以後的事了。有一次,金總剛在帝王認識了那個叫阿嬌的女孩兒以後不久,這個女孩兒的弟弟因為搶劫犯罪被抓進去了,金總找到了伊萬財讓他幫忙,他還真的把他給「撈」出來了。金總找他辦的事太多了。不過,不僅是當年,就是現在金總也沒有虧待過他,只要他一覺得手頭緊張,資金週轉不開的時候,只要說句話,金總總是會有辦法幫助解決的。

這次金總真是感覺到了自己離婚的事怕是會有點兒麻煩了。他最在乎的是小云真的要是鋌而走險,自己就會有大麻煩了,因為她知道自己的事太多了。於是,金總首先想到了伊萬財,他想來和他聊聊,也許他能有點兒什麼辦法。

沒有讓金總等多長時間,伊萬財就來了,他那副大腹翩翩的樣子,加上他那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看上去就挺嚇人。

「金總,好久沒來了,怎麼不早說呢?到我這來,我也得下去接一接你呀,哪能讓你自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坐在這裡了呢?」伊萬財一邊說,一邊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金總的跟前,握住了金總的手,金總也站了起來握住了他的手。

他們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金總隨便地問到「最近的生意不錯吧?」

「老樣子。」伊萬財也是隨便地答著。

一個領班模樣的女孩兒進來了,「伊總,客人需要點一點兒什麼嗎?」

「對,金總點一點兒什麼東西,喝點兒酒?」

「隨便吧。」

「那好,你就給我們倆準備幾樣下酒菜,再拿一瓶五糧液。」伊萬財分咐完,那位女服務生就走了出去。

「金總,給你找個小姐陪著你喝點兒酒?」

「不用不用,沒那份心情。」

「怎麼會沒有那份心情?金總看來是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了吧?」

「怎麼知道?看得出來嗎?」金總故意地問。

4

「那倒看不出來,金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有點兒什麼事還能讓它掛在臉上嗎?可你都有好長一段時間沒來我這裡了,這次肯定是有什麼事,要不,你不會突然造訪,我說的對吧?」伊萬財說完,不緊不慢地為自己點著了一支香菸抽著。

「說的對,有點兒不怎麼愉快。」

「為什麼?單位、家裡還是社會上,誰還敢惹你?是不是有點兒活得不耐煩了?」

金總沒有說話,他也為自己點了一支香菸。

「你怎麼不說話呢?還有什麼難為情的事嗎?」伊萬財追問著。

金總還是沒有說話,按照金總的習慣,要是談今天這樣的事,他還得幾杯酒下肚之後才能一吐為快。伊萬財也好像是想到了這一點兒,他看金總還是沒有說什麼,就站起來走了出去,十多分鐘都沒有回來。又過了一會兒,還是剛才的那位女服務生走了進來,先是送上幾盤小菜,又分別為金總和伊萬財把酒倒上了,回頭就走了出去。

伊萬財又進來坐下了,先是舉起了杯說到,「來,金總,咱們先喝著,我去催過了,讓他們快點兒做,一會兒就好了。」

金總也積極響應著,和伊萬財一同舉起了杯。

「來來來。」伊萬財沒說「幹」這個字,他們就一揚脖,灑杯就空了出來。

接著伊萬財先是為金總倒上了一杯,又為自己倒滿了後,就又把杯舉了起來,他們又一起喝了下去。

第三杯是金總倒的,倒滿了之後,他剛要舉杯,女服務生進來了,送上一個家燜黃魚,金總等女服務生出去後,才又把杯舉了起來,「喝喝」說著就自己先把這第三杯酒喝了下去,伊萬財隨後也喝了進去。

女服務生又送了幾個菜後,告訴伊總菜上齊了,又給他們把酒倒滿了,伊萬財向那位女服務生揮了揮手示意她出去。服務生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人進來過。

伊萬財又起身把門關了關,他像是在檢查門是否關好了,當確定了沒有什麼問題之後,才又坐到座位上小聲地說到「金總,這會兒可以把你心中的不愉快說出來了吧?」

金總又自己把那杯裡的酒喝了下去,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說到,「我的那廝有點兒找我的麻煩。」

金總說話是從來不稱那廝的。此刻,他這樣說著,無外乎就是為了表達著對小云的輕蔑。

「她能找你什麼麻煩?我當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呢,鬧了半天就是和夫人鬧了點兒彆扭,那算什麼呀?咱金總宰相肚裡能撐船,哄哄她不就完了嗎?那能有什麼事?」伊萬財覺得金總小題大做了,說著就又舉起了杯,「來喝酒。」

「不像你說的那麼簡單。」

「那能複雜到哪去?不就是一個女人嘛,她能怎麼的?」

「你還別說,她還真能把我怎麼的了!」

「有那麼嚴重?」這時,伊萬財才覺得金總來找自己可能是還有什麼隱情要說。

「我有可能就讓這小女子給毀了。」

「細說說怎麼回事?」

「她要和我離婚,是鐵了心的,她給我開了個條件,我都可以滿足她。她還說是要協議離婚,開始,我不同意,現在,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了,要不,她就要通過法律程式和我離。」

「那你怕什麼?反正也是離,你在乎她怎麼離幹什麼?」

「是,我是不應該在乎她和我怎麼離,我在乎的是她知道我的事實在是太多了,女人這種東西變化太快了,我怕她和我離了之後哪天再找我的麻煩,都有可能。那我可能就會栽在她的手裡了。」

「噢……」伊萬財的發音拖得很長,這時,他似乎才明白了金總說的這件事的重要,一旦金總要是倒霉的那一天,自己也好不了哪去。

「金總,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也沒有什麼辦法,離婚是肯定的了,那倒沒有什麼,反正是我對她早就膩了,那種新鮮勁一點兒都沒有了.也他媽的怪了,我對她的興趣包括結婚之前,加起來也就維持了不到半年,就說什麼也不行了。所以,我不在乎什麼離婚不離婚的,只要她能老老實實地走道,別給我惹麻煩,她要什麼我就可以滿足她什麼。」

「那你沒和她談談嗎?」

「談過了,談話的氣氛每次都很緊張,也沒有說得那麼多。」

「金總,要不我出頭和她談談,你看怎樣?」伊萬財用試探的口吻問金總。

「怕是沒有什麼用的,女人這種東西是很怪很怪的,她說變就變,你就是和她能談攏,那也保證不了一覺醒來後沒有變化。」

5

「那你想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好?」金總此時又把這球推給了伊萬財,他是有意識地想讓伊萬財說出個主意,這主意其實在金總的心裡早就醞釀幾個小時了,他只是不想自己一下子說出來,而給眼前的這位自己多年的好朋友留下太多的把柄。

伊萬財也不多說話,他把他倆的杯裡又倒上了酒,倒完之後,那瓶子裡幾乎就要空了。他沒有管金總喝與不喝,自己就端了起來,喝下了酒杯裡的一半,把杯子放下後他仍然沒有說話。

金總也照此辦理,把酒杯裡的酒喝下去了一半還多。

他們都沉默了良久,最後,還是金總說了句,「要是能讓她走得遠一點兒,也許會好一些?」

伊萬財明明知道他這樣說是在自己的面前玩起了遊戲。他乾脆就順著他說了句「不管走得多遠,不也是可以回來的嗎?只要能回來就對你有威協呀,不是嗎?金總。」

「那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金總就是不想說出來他已經想到的那個辦法,他就是想最終引導伊萬財說出自己想要說出的話,他覺得此時離這目標越來越近了。

伊萬財也並不簡單,「那辦法怕是金總早就想好了吧?」

他這麼一說,金總似乎有點兒尷尬,他和伊萬財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辦了許許多多的事,還沒想到他會這麼有思想。此時,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只好順水推舟了。

「那要是想讓她不再回來,只有你伊總能做到了。」

伊萬財不需要再掩飾什麼了,他想反正這殺人的主意也不是自己出的,既然這主意都是你金總出的,那麼,事情過後,你金總怕也不敢主動把這件事說出去。

「那倒是沒有什麼問題,這就要看金總怎麼出價了?」

「咱們交往這麼多年,你還不瞭解我嗎?我什麼時候為錢犯過愁。沒事,事成之後我肯定兌現。」

「金總,那怕是不行吧?那畢竟不會是我去操作吧?」

「那行,我先付五萬,事成之後再付另外五萬。」

「那好,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還保證你事後不會有什麼麻煩。」

他們把瓶中的還有的一點兒酒全部喝完了,又商量了一些具體事宜,金總就離開了海灣燈火。臨走時,伊萬財又叮囑了一句,「一定別忘了打電話。」

金總和伊萬財分手以後,哪也沒去,他雖然喝了那麼多酒還是自己把車開回了家,這已經是他的家常便飯了。金總能喝酒的這種能力還要感謝他父親的遺傳基因。

他的父親就是他們農村老家聞名鄉里的酒鬼,家裡不管窮成什麼樣子,那酒也是要喝的,金總對他父親的嗜酒如命是有記憶的。也就因為這個,他對他的父親沒有一點兒好感,在他看來,他的母親就是死於他父親的喝酒。

他一直記得那一年,什麼東西都被他的父親拿去換酒喝了。臨近春節的時候,家裡僅有的那幾十斤想用來供全家過年的麥子,也讓他偷偷地拿出去換酒了,當金總的母親知道後硬是拿著換來的酒跑了出去,要找那人把麥子換回來,可等她趕去的時候,那人早已走了,她只好又把酒拿回了來。而金總的父親楞是坐了下來,倒上酒喝著,他的母親實在是看不過,就把剩下的那些酒給摔了。也就是在那個晚上,她就在自家的那棵老棗樹上上吊自盡了。

金總從那時起就十分痛恨喝酒,他看了喝酒的就會想起他自己家裡多少年前曾發生的那一幕。可自從他幹上了採購和推銷的工作以後就沾上了酒。他不僅沾上了酒,甚至是還喜歡上了酒,很多不喝酒時辦不了的事,喝了酒後就可能辦成了。不喝酒時不能說的話,一喝酒後就敢說了,酒能調節人的情緒,能壯膽,還能幫你辦事,所以,那時,他就和這酒結下了不解之緣。尤其是後來他做了房地產公司的老總之後,再喝的酒就是公家的了,不論是喝什麼樣的酒,都不用自己花錢。這就更加增加了他與酒結緣的機會,那酒是公家的,那用酒結交的朋友卻是自己的。所以,從那以後,金總的酒量與日見長,喝上個七八兩,他可以照樣開車。

金總從海灣燈火出來回到家的時候,還不到晚上十點半鐘,這是他回家最早的一天之一。小云在她自己的屋裡沒有睡,但她也沒有出來。可她還是知道這是金總回來了,因為他走路和開門時的響動,她是知道的,他不管是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管是休息沒休息,開門時出的那動靜讓鄰居都能聽到。儘管小云知道是他回來了,她不僅沒有出來,她甚至是連動也沒動地方。要是以前的話,金總回來的不管是多晚,只要是她還沒睡,她一定都是要穿著睡衣起來問一問諸如吃沒吃飯這樣的話的。儘管每次問完了之後得到的都是吃過了這同樣的結論,她還是要問,因為她覺得這是對他最起碼的關心。可自從她產生了和他離婚的念頭以後,她就再也不想理他了,她覺得這已經是多餘的了。

6

小云和金總結婚之後,金總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在外面尋花問柳。小云在開始的時候,沒有懷疑過他。可蜜月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她就對他產生了懷疑,尤其是那個電話的提醒,更讓她覺得不對,她越來越覺得不對。她足足忍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終於忍不住了。於是,她真的請了私人偵探,她就是通過私人偵探得到了那麼多準確的訊息的。那位私人偵探給了毛毛一大筆錢,這錢足可以讓她陪著金總在一起玩幾十回的。再加上毛毛知道既然已經有人在調查金總了,她和金總的好景也就不長了。她就和那位偵探和盤托出了實情。這也就是那天毛毛為什麼沒有按時去見金總的原因。

眼下,小云之所以敢理直氣壯地和金總談離婚的條件,還有更多的原因,那就是她還知道金總的許多錢的去向的事,尤其是她還知道金總有一大筆款,打到了一個領導的子女辦的公司的賬戶上,而這筆錢就再也一直沒有回到他們自己公司的財上。這也是金總最為害怕的,可金總沒有把害怕的原因都說給伊萬財聽。

金總回來後也感覺到了小云沒有睡著。他沒有直接到她的房間裡去。他進到自己這些天睡覺的房間脫下了衣服後,就又走進了衛生間,洗起澡來。大約二十分鐘的工夫就洗完了,他回到房間後沒有睡意,想了想,就又走了出來,到了小云的房間門前,他想推門進去,沒有推開,門是從裡面鎖著的。但他斷定了小云肯定沒有睡,那屋裡的電視機還是開著的。

他就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反應,他又反覆重複著這一動作,幾分鐘後,裡面的小云說話了「幹什麼,有事嗎?」

金總知道要是說沒有什麼事,小云是不會給他開門的。於是,他就說道:「有事,你出來,我們談談離婚的事。」

「有什麼可談的,你只要簽字就行了。」小云在裡面冷冷地回答著,顯然,她是沒有開門的意思的。

「簽字也行,你得把門開開,那才能籤呀。」

「你少給我耍什麼花招,要籤就等明天吧。」

「那也好,你不著急,我就更不著急了,明天我還得出差,一半天不能回來,那就等我回來再說吧。」說完,他就離開了小云房間的門前,他這是有意識地玩了個激將法。

在屋裡面的小云聽他這麼一說就有點兒心活了,她正在考慮該不該開門的時候,外面卻沒有了動靜。越是沒有了動靜,她就越是覺得好像是應該把門開開。她真的走了出去,門開啟後,沒見到金總,可她已經走了出來,她完全把金總說的話當真了。她穿著睡衣來到了金總的房間,門根本就沒有關。小云肯定會走出來,這是在金總的預料之中的。

「進來吧,進來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