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潔讓安然斜靠在了她的懷裡,安然的雙腿放在了椅子上,安然就成了一種半仰臥的狀態。白潔一低頭就能和安然的臉相對,她時不時地就低頭吻一下安然。安然雖然好多了,還沒怎麼有力氣還白潔以熱烈,只能是乖巧地接受著她的吻。
安然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你是不是還沒吃飯呢?」
「沒有,我已經幾頓都沒有像樣吃飯了,」說著就用手在安然的鼻子上用力一扭,「都是因為你鬧的!我一接到你的電報就有點兒毛了,我也不知道你病到什麼程度。可我是知道這種病要是疼起來是讓人受不了的,它和別的病的疼法不一樣,它就像是扭勁那樣地疼。急性的還很危險,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都把我急哭了,還是同學們幫我買的車票,要不,我還來不了這麼快呢。」
「那你現在吃點兒什麼?也不能出去了,幾頓沒吃飯了,總得吃點兒東西,我那裡只有蛋糕和水果,是同學們來看我時帶來的。那幾天,當時,我是滴水不進的,一點兒也沒吃,你也只能吃點兒這些東西了。」安然想要從白潔的懷裡起來,「你自己去拿吧,必須吃一點兒,要不,會餓出毛病的。」
安然這麼一提醒,白潔還真的感覺有點兒餓了,「不用了,一會兒回房間時再吃點兒就行了。你還是在我這多呆一會兒吧,好不容易才享受到這種待遇,是吧?!」
安然用手在白潔的胳膊上使勁地掐了一下。
安然又重新躺了回去,白潔用雙手在安然的上腹部用力地按動著,「還疼嗎?」
「不疼了,就是渾身一點勁兒也沒有,再說看到你之後,我的病就好了一大半兒。」
「你不會是因為想我想的,才病的吧?」
「也許吧!」說著,安然的眼睛潮溼了。
白潔看到安然又哭了,就特意說到,「我可是想你想斷腸。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想我想的?」
安然沒有直接回答,讓白潔這麼一說,就又破啼為笑了。
白潔沒有拿手帕,只是用手為他擦掉了眼淚。好長時間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就是在那裡靜靜地坐著。
走廊的盡頭走過來了一個人,昏暗的燈光下,只能看得出是一個女子。那人快走到跟前的時候,發現了安然和白潔,她就直接朝他們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當班護士。
「安然,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這裡坐著?你才剛剛恢復一點兒,這樣怎麼行呢?快,快點兒回去休息。這位漂亮女孩兒是你的女朋友吧?」
安然一邊想坐起來,一邊點了點頭。
「讓你女朋友把你扶進去,早點兒休息。現在都快要到下半夜三點了,太晚了。你這樣,明天醫生知道了,連我都得挨批評。」護士像是叮嚀著,說完,她幫著白潔扶著安然往屋裡走。安然走起路來還是像大病初癒的樣子,每走一步還是有些吃力。
當安然上了床之後,護士轉過身來向白潔問到,「你不像是北京人,也是在這裡讀書嗎?」
「不是,我是從吉林來的,在吉林讀書。」
「真漂亮,像是精美的藝術品。你們真是絕好的一對,你的形像都讓我有些嫉妒了,你嫁給哪個男人就是哪個男人的福份。」說著,她又把頭轉向了安然說到,「好了,我走了,你休息吧。」說完,護士就離開了病房,白潔禮節性地往外送了送。
安然告訴白潔,必須吃點兒東西,白潔藉著門外透進來的昏暗的燈光,俯著身子在床頭櫃裡找出了一個山東的萊陽梨和裝著蛋糕的紙袋。
「都洗過了的。吃吧。」安然告訴白潔。
白潔微微地笑了笑,她咬了一口梨,沒有嚼,俯下身去對著安然的嘴又用嘴將梨遞給了安然,安然幸福地嚼著,慢慢地嚼著,不知道是怕夜深人靜時嚼出的聲響太大影響了別人,還是在慢慢地品嚐著那其中的情誼。吃完了,他好像是剛剛品出點滋味兒,白潔看出了他的心思,就又咬了一口梨,這會兒她沒有直接給他,而是有意識地將梨嚼了嚼,嚼的很碎的樣子,像是那年輕的母親在哺乳嬰兒一樣,口對口地將梨送進了安然的嘴裡。
安然覺得幸福極了。
5
他看著白潔將那剩下的梨吃下,她又吃了一塊蛋糕,出去漱了漱口就回來睡覺了。
在安然的旁邊還有一個空床位,白潔沒有睡在那上邊,而是被安然叫到了自己的身邊。她把上身的外套脫了就緊靠安然躺下了,他們面對面地側躺著,臉對著臉,安然將手搭在白潔的身上,白潔也是,他們互相交叉地摟抱著。他們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覺得到對方的呼吸和心跳。
白潔太疲勞了,一會兒的功夫就睡著了。
從白潔接到電報的時候開始,在幾十個小時裡,她經歷的更多的是驚恐,是對安然無法問君的牽掛。在火車上的那二十多個小時,她不吃不喝,又睡不著,兩隻眼睛白天緊緊地盯著車外,晚上就緊緊地盯著車上的天花板。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二十幾個小時是怎麼熬過來的。
白潔睡得挺好,她早就告訴過安然,她睡眠的質量相當好,一般的情況下,是晚上睡著的時候是個什麼姿勢,早晨醒來的時候就還是什麼姿勢。安然能看得出來,白潔真的睡著了。安然沒有睡,一直都在看著白潔進入了夢境。看著看著,他就想到這些年來,他和白潔之間的思念之苦,他們在大學的這幾年,彼此寫信的所用的精力不用統計,大約可以花去他在大學讀書時所花費的精力的四年的三分之一,這一點他們早已有了共識。安然還想到了白潔一個人在趕往北京的路上會是怎樣的忐忑不安。此刻,安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莫過於對戀人的思念了,尤其是對戀人生死悠關的命運的牽掛。
現在好了,安然覺得在和白潔相戀的幾年中,從來也沒有像此刻這樣幸福過,自己把這樣一個麗質美人,把自己鍾愛的這樣的一個妙齡女孩兒,攬在自己的懷抱裡和她相擁而睡,那是怎樣的一種幸福?自己就像是凡人坐在了蓮花之上,而蓮花的沁人之香竟然讓自己深深地陶醉著,他怎麼能睡得著呢?
安然一直到天亮也沒有閤眼。就這樣,他靜靜地看著白潔又從睡夢中醒來……
白潔此次來北京沒有去過一次商場,沒有為自己買過一樣東西。她在北京呆了整整一個星期,她也緊緊伴隨在安然的身邊一個星期,除了到醫院的門口,買些飯和吃的東西之外,她就沒有離開過醫院。
白潔臨離開北京的那天,安然出院了。他也可以慢慢地走路了,他們倆一起坐車去了王府井的新華書店。安然想陪著白潔去商店買點兒什麼東西,白潔不允,她只同意去新華書店買幾本書,她主要是怕累著安然,因為醫生叮囑過安然不能太累,更不能著急上火。白潔記得比安然還清楚。
他們走進了新華書店,在藝術類和文學類的圖書專櫃前選著書,安然選了幾本,白潔只選了一本《論詩文與藝術》和席慕容的詩集《七里香》。
站在文學類圖書專櫃前,白潔半開玩笑地說:「也許將來有一天,我會在書店裡看到擺放著你寫的書。」
「你可別抱那種希望,怕是會讓你失望的。」
他們來的時候,外面的天氣就陰了下來,氣象臺預報當天有雨,雨一直沒有下起來。在新華書店裡,他們只呆了不足一個小時就走了出來。
當他們走出新華書店以後,還沒有走到長安街的時候,雨就下了起來,但是並不大,他們還是不緊不慢地走著。他們邊走邊聊著,非常輕鬆。
「那,我把這本書送給你,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有時間可以看一看。」白潔說著就要把《七里香》送給安然,安然剛要伸手去接,又把手縮了回來。
「還是你先拿著吧,等回到學校之後再給我,暫時,咱們先分擔一下。」
「那也好,我再替你保管一會兒,所有權已經是屬於你的了。」白潔剛說完,雨就下得有點兒大了。白潔擔心書被淋溼了,就想把書遮掩起來,她遮來遮去也沒有選擇好遮掩的地方。最終,卻下意識地把書放進了她那十分寬鬆的連衣裙的胸前的內側了。這樣以來,那放著書的一側就比沒有書的那一側高了出來,那rx房外側就顯得不平衡了。這讓安然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哈哈大笑了起來,白潔開始還不知道安然笑的是什麼意思,後來,才知道他是因為什麼在笑。她立即把書拿了出來,用書狠狠地朝安然的臉上打去。
6
白潔一邊打一邊說,「你真壞,讓你佔便宜了。你等著,我會想著這事兒,我一定會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說著,連她自己也為自己剛才的行為,笑了起來。
「你想著也沒用,我是不會給你提供那種機會的。」安然回敬著。
「是,我從小長這麼大,多少人都說我聰明,可在你面前,我怎麼就覺得一點兒優勢都沒有了呢?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是佔不著便宜的。不過,你也別想因此欺負我。」
「那怎麼會呢?我和你在一起要的就是相互尊重,相敬如賓,我不知道你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反正我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從來就是輕鬆的,就連生氣時都輕鬆,因為我不會覺得生氣後能產生什麼讓我們有了縫隙的那種結果。你說是吧?」
「是,那倒是。」白潔一邊說,一邊用一隻手摟住了安然的腰,還把身子用力地往他的身上靠著。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走到天安門廣場。
「北京像這樣可以看一看的地方太多了,可惜,你這次來正趕上我病了,否則,我帶你到處走一走該有多好,這次是不行了,等下次再來吧。」安然自己感慨著。
「可惜什麼,要不是因為你病了,我也不可能來,我把那邊的學習都扔了,還現請的假說是我媽媽病了,只有極少的幾個同學知道我是來北京了。」白潔接過了安然的話說到。
「那我們相約什麼時候再來?把這落下的課補上。」
「這你不該問我,那是你的事?」
「怎麼能說是我的事呢?」
「是,是你的事,這是你欠我的,所以,由你說了算,你覺得什麼時候能帶我再來北京,我就隨時前來報道。一切聽從黨召喚。」
「那好,我一定安排一次,怕的是到時候,你會因這因那的不來了。」
雨已經停了,他們在天安門廣場上了公共汽車。
晚上安然把白潔送上了回吉林的火車。
白潔沒有像他們相約的那樣和安然一同再來北京。
如今,那麼多年都過去了,每當安然想到那次白潔的北京之行留下的遺憾來,就覺得對不起白潔,也覺得對不起自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有病,如果能和白潔到處走一走,也許能讓自己的生活中多出了一筆精神財富。這是安然不時地感到遺憾的。
安然的電話響了,這時,他才像是從睡夢中醒來,才發現車已經開出去了好遠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接通了電話,電話是辦公室的何主任打來的。
「安總,你現在不能去對口幫單位了,今天市委組織部來電話通知,說是讓你去參加後備幹部學習班學習,今天上午就報道。」。
「今天上午就報道?怎麼才通知我?早幹什麼了?」安然不解地問。
「噢,是市委組織部那邊通知的時候把你給忘了,是剛才才把電話打過來的。」
「好吧,我現在就往回走,怕是下午去報道時,今天也該結束了。」安然說完,又轉過頭對司機說了聲,「往回走,不去了。」
「好,那得到前面的高速公路出口下道,再往回返。」司機說著看了看里程錶,車已經開出了一百多公里了。
安然又撥通了後面車上坐著的財務處周處長的電話,告訴她,自己就不去了,著急回單位有事,讓他們幾個人先去。他叮嚀周處長要把情況瞭解得仔細點兒,不要光聽那些領導們彙報情況,要到老百性家裡去看一看,回來後拿出個意見來。
安然坐的車挺順利地繞到了高速路的另一側,回程的路上路況挺好,沒有發生堵車現像。
「安總,怎麼又不去了,已經走了二分之一都多了,是不是有急事?」小王隨便地問著。
「什麼急事?本來就不應該著急的事。」安然顯然是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安然對什麼後備不後備的,從來就沒有感過興趣。他對自己最為了解,嚴格說起來,他不是一個做官的料,尤其不是一個做大官的料,他從骨子裡對做官就不感興趣。所以也就從來就沒有去研究過該怎樣做官,怎樣做官才能高升。他感到在官場上很累,因而,那些應酬,他是能推則推,能不去就不去。時間一長,那些找他出去吃吃喝喝,而沒有一點兒實際內容的約會,就沒有了他的身影。這樣下來,只要找過他幾次,他不去,也就沒怎麼有人再找他了。那些以單位的名義宴請的關係單位,也大都是拉大旗做虎皮,大都是打著工作的名義,行的是為自己謀利之實,他坐在那樣的場合覺得彆扭,更不願意做那個陪襯。
7
安然知道自己更適合做一點兒技術性強的工作,最好是能研究一點兒學問,能幹一點兒什麼專業工作。比仿說法律就挺好,能當一個法官,這是他小時候的理想,能做一個律師也同樣讓他早已嚮往,可儘管他學的就是法律,卻沒能如願。「後備幹部」,對許多人來說,都多麼想能把這頂帽子帶在自己的頭上,有些人甚至是為了這個削尖了腦袋往裡鑽,有的整天的精力大都用在了這上。誰都知道,誰拿這種人又都沒有辦法,而這種人是最讓安然瞧不起的。
安然還是先回到了公司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何主任從司機小王那知道安然回來了,還沒去黨校報到呢,他就走進了安然的辦公室。
安然還沒有等何主任說什麼,他就馬上問到,「唉,金總在公司嗎?」
「不在。」
「那他在哪?外面有會嗎?」
「不知道。安總,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還有什麼事嗎?你不知道那些老百姓上訪的事,市領導都做了批示了,還不解決嗎?」
「安總,你是不是剛回來?還沒去報道吧?」
何主任特意繞開了安然的話題,安然又太瞭解他的為人,就沒有再就那個話題說什麼,就接著何主任的問話說到,「沒有,明天再去吧,都這麼晚了,我再趕過去也白搭。」
「那邊都來催過幾次了,告訴讓你今天一定要去,而且還要記分考核。」何主任又強調著。
「那也不去了,這麼晚了,他們早幹什麼了?現在去還有什麼實際意義?也就是做給人看看而已,有什麼必要?明天吧,明天我去到之後和他們解釋解釋就行了。」
何主任覺得不管怎麼說,安然也不能今天去報到了,也就沒有再說什麼。他走出安然的辦公室之後,想到讓安然去學習的這件事時,他的心裡多少有些不安。他心裡知道,其實,市裡幾天前就通知到了辦公室。他按規矩把這件事先告訴了金總,可當時金總沒有說讓他通知或者不通知安總,而是讓他安排讓安總帶隊下鄉去對口幫單位,瞭解情況,他就照金總的意見辦了。
依何主任對金總這個人的瞭解,他覺得金總完全是有意識地這樣做的,他沒有提醒金總,也沒有必要提醒金總。因為金總就是在自己說完了市裡通知安總去學習的事後,當時向他部置下鄉的事的。何主任想到這,覺得明天安總一到了黨校就會知道這件事的原委了,不是黨校那邊通知時把他忘了,而是差在了他自己的單位裡了。當然,安總不大可能想到是金總的安排,那自然就會想到這是辦公室把事情辦壞了。可自己在電話裡卻沒有說是辦公室沒把這件事情辦好,還把責任莫須有地推到了市委組織部的身上,這對自己實在是不好。
何主任想到這些後,心裡越發覺得不安。這後備幹部說不定哪天就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了。自己這麼早就「後備」下了這麼多後患,真是太不應該。可他也覺得只能任其自然了。
安然真的是第二天才去黨校報到的,到了之後他才明白,參加學習的人員都是市委組織部計劃培養和提拔的幹部。整個學習歷時三個月的時間,全脫產,不能請假,但可以不住宿。
到黨校學習之後,除了公司班子開會,找他之外,正常情況下,單位的事他基本上就不怎麼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