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星期後,童小舒已經出院。那天,汪洋陪著童小舒回家後,雖然還不到晚上下班時間,汪洋也沒有再回單位。汪洋親自動手做好了飯,又把飯菜端到了餐桌上,他們一起吃了起來。童小舒問道:「這些天,我也沒有機會問你,那天給我打電話的那個人,你已經搞清楚是誰了嗎?」
「估計就是宋雅欣。」汪洋沒有抬頭,張口回答道。
「有證據了?」童小舒很認真地看著汪洋。
「沒有。」
「那不還是估計嗎?」
「是,是估計,可我又瞭解到了一些情況,越想越覺得就是她乾的。」汪洋抬起了頭。
「你又瞭解到些什麼?你又去見過修婷了?」
「是,已經見過了。她是從新世紀公司調到我們單位來的,而在她沒調進來之前,宋雅欣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修婷認識。所以這些天我就在想是不是宋雅欣並不希望修婷多和我接觸?而她這樣做,不得不讓我懷疑是不是修婷知道她的一些什麼秘密。」汪洋已經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
童小舒反倒沒有太在意汪洋的這些話:「宋雅欣能有什麼秘密?她不會是出於女人的那種嫉妒之心吧?」
汪洋嚴肅了幾分:「什麼嫉妒之心,她嫉妒什麼?宋雅欣打我什麼主意?那不是胡扯嗎?她就是真的打我什麼主意,那也是白忙活。我對她可沒有什麼興趣?」
童小舒沒接著說什麼,可沉默了一會兒後,才說道:「那你對修婷會不會有興趣?」
汪洋對童小舒的話顯得反感,可他看了看童小舒,童小舒也很認真地看著汪洋。兩個人的眼睛對峙了一會兒,還是汪洋先把目光移開了,而他把目光移開的那一刻,幾乎是下意識的。童小舒卻似乎感覺出了一點兒異樣,她憑著自己對這種問題的敏感,接著說道:「聽說修婷現在是一個人獨身。」
「你聽誰說的?」
「你不用管我聽誰說的,她確實是一個人獨身吧?」
「是,是一個人獨身,這對我們來說重要嗎?」
「我也沒有說重要啊,我就是問問你而已。」
「我倒很關心是你主動想知道,還是別人特意告訴你的?」
「是宋雅欣那天晚上去醫院看我的時候說到的。」
汪洋有點兒激動:「我就不明白,她主動告訴你這些幹什麼?是不是別有用心?人家一個人獨身和你我有什麼相干?退一萬步講,人家也不是到了印刷廠見到了我才獨身的。你還有病,她是去看病人呢?還是去給你添病?」
「汪洋,你別激動。也許宋雅欣沒有別的意思。那天,她和我談到了關於女人的話題,就誇獎我長得漂亮,說是你們的印刷廠又來了一個女的,那人長得和我有點兒像,說是也很漂亮。因為我感覺到你懷疑是她給我打的那個匿名電話,我就裝著不知道她說的關於修婷的事,就隨便地和她應付著。我問她,那個人是從哪調來的,怎麼還能和我長得像呢?宋雅欣就告訴我,她原來在攀枝花工作,來寧陽沒幾年,還是一個人獨身,我就這麼知道了。我並沒有告訴她,你已經和我說過這件事。」
聽完,汪洋沒有剛才那般激動。他站了起來,在餐廳內來回走著,他一邊走一邊像是自言自語:「看來這個女人是要從臺後走到臺前來了。」
童小舒還是聽到了汪洋說的這句話。
童小舒也站了起來,要去收拾餐桌,被汪洋制止了:「你還是去休息吧。眼下還不行,得繼續恢復恢復。」
童小舒聽汪洋這樣說,就沒有勉強自己,便往臥室走去。就在童小舒進到臥室的那一刻,她發現了汪洋的手機有響動,就開啟了,那上面是剛剛收到的一條簡訊,上面的留言是:「汪總,我想馬上見到你。方便的話給我回電話。」簡訊上沒有留下發簡訊人的名字,而只有電話號碼。童小舒拿著手機,走了出來,遞給了汪洋:「是不是有簡訊?」
汪洋把餐桌上的碗筷放在了水槽裡,他把手機接了過來,看了看那上面簡訊的內容,知道了那是修婷發來的。他看完後,沒有做出反應,只是在心裡考慮著,他想把電話打過去,可剛才吃飯的時候還談到關於她的話題,現在馬上和她通電話,怕是再讓童小舒產生什麼想法。想到這裡,他就否定了打電話的想法。正在這時,他拿在手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迅速地接通了電話,電話是發行公司經理張和打來的。
「汪總,我是張和,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咱們告市工商局的案子已經判了,我們勝訴了。下班前我去你辦公室找過你,你不在。所以打電話告訴你,想讓你早點知道也好高興高興。」
汪洋的心裡確實是興奮的,他連連說道:「好好好,總算是有結果了。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我就不信沒有個說理的地方。張和,你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在外面,和咱家的法律顧問還有幾個朋友在一起吃點兒飯。」
「你這麼辦。你先回單位一趟,把情況向總編室主任介紹一下,讓他們今天晚上就安排發個稿,先讓他們安排記者寫出來,明天一定見報。但稿子的提法上需要考慮考慮,怕是不能直接提到市工商局的名字,總還是應該有所顧忌。這樣吧,我還沒太想好,先讓他們寫吧。等寫完後,我需要看一下。」
接完電話,汪洋又把該清洗的碗筷都清洗完了。然後,他就穿上衣服準備出門。童小舒問道:「你不說今天回來得早點兒,就不走了嗎?怎麼又想出去?」
「是,我們告市工商局的案子有結果了,我得去單位看看明天要見報的稿子。這關係到我們的形象,我們就指著這篇稿子以正視聽呢。」
童小舒沒有再說什麼,那是她並不想說。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再多說一點兒什麼,都會讓汪洋感覺到他的手機剛才接到的簡訊的內容自己已經看過,而童小舒是不太習慣那樣做的。她剛才之所以那樣做,也只是因為從她住院之前到住院期間不斷地發生的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讓她有了要看看電話上面都說了些什麼的慾望。
沒過多長時間,汪洋的車就開到了樓下,他坐上車先到了單位。他到單位的時候,張和也到了那裡。在總編室主任的辦公室裡,汪洋提出了詳細的要求,交代完後,他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汪洋掛通了修婷的手機,修婷馬上就聽出來那是汪洋打來的電話:「汪總,你在哪兒?」
「我在單位,剛剛到單位。」汪洋說道。
「汪總,我想見你,你方便嗎?」修婷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家裡。」
「你今天不上班嗎?」
「這幾天我開始上白班,晚上沒有班。」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和我說?」汪洋試探著問道。
「是,心裡不怎麼舒服,想和你說說。可白天在班上,晚上回來後,我猶豫再三,還是給你發了個簡訊,又怕你在醫院裡出不來。」
「我是從家裡出來的,我愛人已經出院了。」
「那就算了吧,她一個人在家,需要人照顧。改日吧,我也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只是想找你說說話而已。」
「我已經出來了,那就見面談談吧。我們到哪兒去呢?還到上次去的那個地方?」
「行,怎麼都行。我想最好還是找個人少一點兒、僻靜一點兒的地方,免得給你惹麻煩。我們只出去過兩次,兩次都有人知道。」
「你住在哪兒?你家附近有沒有方便一點兒的地方?你出門也方便一些。」
「汪總,你是不是已經吃過飯了,如果吃過飯了,那你可以到我家裡來嗎?我住在蘭亭花園。」
汪洋想了想,也就答應了。
半個多小時後,汪洋到了蘭亭花園,走下車後,讓司機把車開回了單位,讓其在單位等他的電話。
汪洋到了修婷家樓下的時候,修婷已經站在那裡等他有幾分鐘了。
這是一個花園式小區,小區內猶如花園般美麗,綠地覆蓋了大部分的空地,石長青苔,窗繞青藤,汪洋叫不出名字的碗口粗的樹木與青藤相互糾纏著,銀杏樹修長的身材,如同一個個江南美女;刺槐樹粗獷的枝幹宛如一個個北方猛男;一處處假山和精心設計的小橋流水好不愜意。修婷就住在這裡五樓的一套單元裡。
汪洋跟著修婷上了樓。
修婷住的是一個兩居室加一客廳的單元房。客廳裡的窗戶頂天而又立地,顯然,白天整個房間裡可以盡情地接受陽光的擁抱,夜晚,可以傾心地享受月光的愛撫。客廳牆上的裝飾物把整個房間點綴得溫暖而又可人。客廳的中間,擺著兩個單人和一個雙人沙發。暗紅色的地板成了色彩的托盤,把安詳地靜臥在它身上的白色沙發烘托得那樣的清靜與清純。窗簾也幾乎都是白色。汪洋先是站在客廳的中間欣賞了一下整個房間的格局和裝飾。然後才在修婷的再三勸說下坐了下來。汪洋看得出來修婷的心情不是太好。她已經把茶水沏好,她把倒好的茶水端到了汪洋跟前,自己也坐在了汪洋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就你一個人住這套房子,還是蠻不錯的。」汪洋說道。
「夠住的就行了,有人不是常說你縱有廣廈千間,也不過放床一張嘛,我這套房子裡能放多少張床啊。」修婷不無玩笑地說道,可她的臉上還是沒有一點兒笑容。
「沒想到你的心態這麼好。」
「是,本來就是這樣嗎?該是你的,想跑都跑不了,不是你的,想得也得不到。」
「你還挺宿命的。」
「倒也不是,可有些東西,卻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你指什麼?」汪洋不解地問。
「說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我是指什麼說的,也許生活本身是離不開這個邏輯的。」
汪洋微微地搖著頭。
「比方說,我們倆吧,都20幾年過去了,你曾經想找過我,可就是找不到,可當你已經不想尋找的時候,我卻來了。你說這應該叫做巧合呢?還是命中註定?」修婷抬頭看著汪洋,似乎是要汪洋馬上回答她的問題。
「也許真的是一種自然的力量。」
「汪總,你也相信我們的重逢是有一種自然的東西在裡面作怪?」修婷認真地問道。
「沒認真想過,可也感覺到有些奇怪。不會是宋雅欣他們早就知道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才這樣安排的吧?」汪洋近乎開玩笑似地說道。
修婷勉強地笑了笑,說道:「她才不會呢?她如果知道了,那我們這一輩子就真的不可能再見面了。現在她還不知道怎樣後悔呢。」
「最近又見到她了嗎?」汪洋問道。
修婷先是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沒見到,但我始終感覺得到她的存在。」
「什麼意思?我聽不明白。」
「那天晚上,我真後悔沒有堅持住不讓你開車送我去印刷廠。秦總知道了這件事,就等於宋雅欣也知道了這件事。」
「宋雅欣又說過什麼了?」
「那倒沒有。」修婷說到這裡就不再往下說了,她把頭低下了。
汪洋看出了她像有話沒說出來,就說道:「那你怎麼感覺宋雅欣也知道了這件事?」
修婷的眼淚慢慢地流了下來:「汪總,我之所以馬上就想見到你,是想告訴你我今天下午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那是一個男人打過來的,但那人肯定不是秦總,他的聲音我能聽出來。那個人在電話中威脅我說,你如果想要好好地活著,就少管閒事。」
「那你看沒看手機上顯示的電話號碼?」汪洋著急地問道。
「看過了,後來我又按照那個電話號碼打了過去,那是一個公用電話。」修婷說到這裡,稍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這還不算,晚上我下班往回走的時候,我覺得始終有一輛黑色轎車跟著我,像是我走到哪裡,車就跟到哪裡。我有些害怕,到了市中心時,就走進了寧陽商城,在那裡呆了能有半個多小時,從另外的一個門走了出來,打車回來了。」
汪洋已經感覺到問題的嚴重:「你的感覺是對的?」
「沒錯,肯定是對的。路上很少有開得那麼慢的車,他們總是靠一邊走著。我往車上看著,當和車上的那個人的目光相遇的時候,那個人像是特意地避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