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雙開行動 劉學文 第2頁,共2頁

「汪總,何必那麼傷感,人都是會老的。況且你並不老,精力蠻旺盛的嘛。」

「旺盛什麼?表面風光,內心彷徨。這是我們從事新聞工作的人的通病。」

「你是老總,應該另當別論吧。」

「不談這個了。我是想知道你離開青年農場後的這些年都幹什麼去了?」汪洋直截了當地問道。

「是出於好奇?汪總。所謂知青戰友,其實,我們也不過只是一面之交,至於還讓你這麼感興趣嗎?」

汪洋沒有馬上回答,他把酒杯舉了起來,將一杯酒喝了下去,又為自己倒上了一杯,這才慢慢地說道:「出於好奇?也許吧。其實,在青年農場時,我們真的就只見過那一面,那時候,我還很年輕,什麼也不懂,可當時,等我病好了以後,回到城裡又養了一段時間,再回到青年農場的時候,才想到了應該去看看你,可那時,你們那個小隊的人告訴我,你早已離開了青年農場回城了,我也不好多問。你是知道的,那時候,青年農場裡要是來個異性同學找你,誰都會想是不是物件。那時候,談戀愛又是一個非正常的話題,我怕無意之中給你增添麻煩,所以我也就沒有再問過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並沒有忘記這件事,如今已不再年輕,自覺不自覺地願意回憶了,每當想起這件事來,就會對你當時的行為充滿一種感激。我現在想知道你從那以後去了哪?都幹什麼去了?甚至是怎樣生活的?不知道這算不算好奇?或者說算不算心理不健康,想窺探別人的隱私?」

「汪總,說哪去了,我並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我只是想我們那時只是真的就是見過一面而已,即使是為你輸過血,那也是太偶然的事情,既然讓我趕上了,又讓我的血型和你的一致,也只好那樣做了。要不,也不可能會有那種舉動。現在想來,那也只是年輕,那個年代的人也不像現在這樣逢事都思前想後的。」

"當時,還畢竟太小,現在想來,在那種時候,那種醫療條件下,如果不能得到及時救治,我還真有可能在當時就命喪黃泉了。"

「你現在的胃怎麼樣?不會還有什麼毛病吧?」修婷轉移了話題。

「沒有什麼大毛病,胃是有再生功能的,當時,雖然是切除了近一半,可後來也沒有影響什麼。」

「那也得靠養,也得有人好好地照顧,生活必須有規律才行。是不是夫人照顧得很精心?」

「是,是不錯,她很在意料理我的生活,好多事情我想不到或者顧不了的時候,都是她想著或者幫我辦的。」

修婷把頭低下了。幾秒鐘後,又抬了起來:「夫人長得很漂亮吧?」

汪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她長得有些像你,個頭和臉形也都差不多。」

修婷聽到後,似乎像是苦笑了笑:「汪總真會開玩笑,她會長得像我?真有意思。」

汪洋認真地說道:「真的,真的有些像你,這有什麼可笑的。」

修婷接著說道:「好了,汪總,別開玩笑了。孩子多大了?」

汪洋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似的,他的臉上立刻浮過了陰霾。修婷問道:「汪總,怎麼了?我的哪句話說的不合適?」

「沒有沒有,不是不是。」

「那是為什麼?」修婷覺得莫名其妙。

「我孩子已經不在了?」汪洋勉強說了句。

「為什麼?怎麼了?」修婷有些吃驚。

「最近才發生的,前些天自殺了。」

修婷更加吃驚:「那是為什麼?為什麼會自殺?他才多大就會自殺?」

汪洋又一次舉起了酒杯,喝了一口酒後,慢慢地把汪小凡自殺的事告訴了修婷。修婷聽完後,很長時間也沒有說什麼。她只是把頭扭向了窗外的方向,靜靜地往窗外看著。

汪洋說道:「修婷,好了,不想這事了。說說你的孩子現在多大了,在哪讀書?」

修婷把頭轉了過來:「差不多,和你的孩子的歲數應該是差不多大小,可他現在不在我身邊,在成都讀書,跟他爸爸在一起。」

汪洋不解,但沒有問下去。

修婷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道:「我們已經離婚多年了。他和孩子在成都,我從攀枝花回到了寧陽。」

「哦,是這樣?」汪洋沒有再往下問什麼。

修婷說道:「不想再問了?汪總。」

汪洋還是沒有說什麼。

「其實,那年我離開青年農場後,很快就去了攀枝花,在那裡也是差不多度過了我最好的青春時光,偶爾回來過,但每一次回來,呆的時間都不長,我留戀這座城市,畢竟生於廝長於廝嘛。可只是幾年前,我才回到了這裡,要不是離婚,我還不大可能回來。回來是一種懷舊,也是為了開始一種新的生活。」

「那你當時離開青年農場後,為什麼要去攀枝花?去那裡幹什麼?那是咱們國家五六十年代建起的鋼鐵基地。你怎麼可能去了那裡?」

「我當時下鄉之前,是和我的姨媽生活在一起的,當時,我的父母已經生活在攀枝花。他們本來都是寧陽人,是寧陽鋼鐵廠的職工,那是為了支援三線建設才去的。直到他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都是生活在那裡的。我當時是為了不去攀枝花而生活在了我的姨媽家。就是那年,我在醫院裡給你輸完血後回到青年農場後的當天,就接到了我姨媽給我寄來的一封信,說是我父親在攀枝花也病了,我的母親原來身體就不好,我父親病後,就沒有人照顧她。他們只有我這麼一個孩子。在無能為力的情況下,就只有讓我回到他們的身邊。後來,我又回到寧陽參加了高考,我特意選擇了四川的一所大學作為報考學校,我如願以償了。我當時學的就是機械專業,大學畢業後,我又參加了一家輕工學院印刷專業的成人學習,從那以後,我也就沒有離開過這個專業。」

「那你怎麼又回到了寧陽?」

「我結婚的時候,家安在了成都,我不時地在成都和攀枝花兩地跑著。再後來,我的父母都不在了,現在我有一個姨媽在寧陽。我離婚後,不想在成都呆下去。是回攀枝花還是回寧陽,我最後還是選擇了寧陽。一晃回來也有幾年了,回來後,就在新世紀公司工作,就這麼混過來了。別說你感慨,你想,汪總,我能不感慨嗎?原來經常掛在嘴邊上的那句話,人生如夢,我們從來就沒有認真地去體會過,現在一說起這句話來,那感受已經是和當年大不一樣了。」

汪洋還是自己舉起了酒杯喝著,他沉默了片刻後,說道:「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問問你,你是為什麼離婚的?」

「當然可以,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沒有人再向我問起這些。我一個人過著沒有人打擾的生活也還挺好。」

「能告訴我嗎?能告訴我你是怎麼離婚的?」汪洋又一次問道。

「我們是別人介紹認識的。認識沒有多久,就結了婚。婚後我必須不斷地回攀枝花,必須盡到做女兒的責任。因為我的父母比我剛回到他們身邊時更需要我照顧。我只能在攀枝花找工作。我們就這樣過著兩地分居的生活。後來,有了一個孩子,孩子一週歲後,我根本就照顧不了他,就由我先生的父母照顧了。再後來,我們就離婚了。」

「就這樣離婚了,為什麼?」

「也沒為什麼,長期分居,就沒有過那種你死我活的感覺,也從來就沒有過那種在一起就分不開的感覺。其實,我們幾乎就沒有怎麼打或者鬧過。分手時也是這樣,孩子還留在了我婆婆那裡。我們離婚時,是他騎著腳踏車帶著我去辦理的離婚手續。」

「你不想他?」

「能不想嗎?想也沒用,可孩子從小就是在他們的面前長大的,他可以沒有我這個媽媽,不能沒有他的爺爺和奶奶。我把他生拉到我的身邊來,怕對他是一種傷害。在他們那裡,他也是我的兒子,等他再長大一些的時候,或許就會懂了。」

「那你現在還是一個人?」

「當然。都已經習慣了。」說到這裡,修婷把頭又轉向了窗外的方向,目光融化在了窗外夜幕下的街景中。

汪洋沒有再問什麼,而是客氣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應該牽動你這不愉快的回憶。」

修婷的目光切換到了汪洋的臉上,她自己眼睛的溼度明顯已經超過了以往:「沒什麼。我早已不在意這些。還能有一個人能這麼認真地傾聽我講述我自己的故事,我真的應該道一聲謝謝。」

汪洋再也沒有說什麼。他們就是在那裡靜靜地坐著,兩個人不時地望著窗外,好像各自都在那裡想著什麼。窗外那來來往往的車輛,不時地把他們帶入時光的隧道。而他們不時地穿梭在那遙遠的時光隧道里,似乎已經忘卻窗外早已是燈火闌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