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和王有為回到了寧陽。
秦南迴到寧陽後的第二天,就去了單位。他在回到寧陽的前一天和汪洋通的那個電話中,知道了他夫人佟雪聘請的律師已經找過他。當然,他就知道汪洋等人也知道他離婚的事了。
可在這個單位知道秦南被起訴離婚這件事的人,還遠不止汪洋等幾個人。整個報社內部不知道這件事的人,已經是不多了。宋雅欣同樣是知道這件事的人之一。可她以為只有她是知道秦南要離婚內幕的人。她沒有想到的是,秦南在去上海之前根本沒有告訴過她佟雪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
宋雅欣真不是白給的,她確實像張恆認為的那樣,有她的聰明之處。她就是利用了她自己的聰明,在單位內製造了一個黑白顛倒的關於秦南離婚的謊言,那就是已經在單位內廣泛傳播的佟雪在美國已另有所愛的傳言。她的目的就是為了把自己從那聲吼叫給她帶來的尷尬之中,擺脫出來。
宋雅欣的法術還真是奏效,凡是知道秦南被夫人起訴離婚這件事的人,幾乎沒有不同情秦南的。秦南在去上海的前後,所有議論這件事的人都對佟雪充斥著一片譴責之聲。這譴責來得越激烈,宋雅欣就越是覺得心裡安寧了許多。
可宋雅欣沒有想到,有一個人沒有想讓她安寧,那就是那天晚上,她和秦南在洗浴中心見到的王曉菲。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宋雅欣的不安寧的隱患就如同春天裡埋在地下的種子悄然萌發。那一刻,宋雅欣只是覺得王曉菲作為一個和秦南比較熟悉的客戶,見到了那種情景後的一種自然的反應,只是稍微過分而已。可恰恰相反,正是她在那種場合那種時間出現在王曉菲面前,就註定了王曉菲又一次對男女情愛的真誠與否的更加絕望。
當秦南迴到寧陽後,王曉菲最先見到了秦南。他們是在一家酒店裡的一個普通的餐廳裡見面的。見面後,她沒有過問一點兒其他方面的事,開口就問道:「離婚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哪顧得了這些,才剛剛回來。」
「我是想早早聽到結果。你是明白的,因為我已經和你說明白了。」
秦南猶豫著。
「秦南,我可是覺得機會來了。你如果不離,也就罷了,可如果離了,那我非得嫁給你。這只是兌現你幾年前對我的承諾而已。」王曉菲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說。」秦南看著王曉菲的認真勁,也只好這樣應付著。
這次見面後,才讓秦南感覺到他的麻煩不僅僅是來自他的夫人佟雪,而且還來自這個曾經讓他對她的肉體感到了無比興奮,而自己卻又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和她結婚的女人。如果真的離了婚,如果真的離婚後就和她結婚,一方面她將成為一個作為女人的那種永遠都無法滿足的物質的慾望的深淵;另一方面,那將讓自己以前所做的工作,尤其是與像她那樣的客戶的往來,展示給報社同仁面前一個清晰的答案。如果有一天,真要是讓自己說清楚,那如同面臨滅頂之災。
秦南簡直就不敢想下去,他是鬱鬱寡歡的,他比去上海出差之前,更加鬱鬱寡歡了。
那天,秦南走進大樓的走廊裡的時候,他感覺像是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他,而那種注視是不同於以往的,那是把他當作新聞人物來對待而行的注目禮。那些疑惑的目光中,似乎還有幾分同情。秦南當然不知道那是宋雅欣的功勞。秦南去了自己的辦公室後沒有多久,就起身去了汪洋的辦公室。汪洋已經知道他們回到了寧陽。
「你們看過後,又和他們談了些什麼?」汪洋開門見山。
「什麼都談了,包括你叮囑的付款方式我們都談到了。如果同時購進三臺高斯機的話,從引進到安裝再到交鑰匙,我們提出來最多不能超過三個月必須投入使用,他們都能夠接受。再就是我們可以在已經開始使用後,直到已滿三個月,再交剩餘的20%的款。」
「拖後交的那部分款,能不能再增加一點兒?」
「那就要在下一個回合再與他們交涉了。」秦南一邊說一邊坐在汪洋辦公桌的外側。
「你走後,這邊的進展也十分順利,所有的手續都由辦公室辦完了,職工參股的錢也已經到位。就剩下最後看看怎麼確定社會參股的那部分了。」
「那也沒有什麼複雜的,社會上的那部分不就剩下三家企業了嗎?那兩家的積極性都沒有張恆高,實力也沒有張恆強。明擺著的,還是應該讓張恆他們參與才對。你說呢?汪總。」
這些天,汪洋想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問題,他也是想到了這個結果,可此刻,他聽到秦南這樣說,卻感覺到聽起來怎麼像是有點兒彆扭。他沒有接著說什麼,而是變換了一個話題:「我讓你們去了解一下他們的底細,摸得怎麼樣了?」
「我側面瞭解了一下,王有為他們也去了解過。這年頭,好多東西都屬於商業秘密,是不大容易搞清楚的。可凡是知道他的人都說他做人一向低調,可他的神通卻是廣大的。好多別人辦不成的事,他都能辦成。」
「是嗎?」汪洋特意加重了自己的語氣。
「所以他想參與我們的改制,你就看他的那股勁,就讓你不能不考慮。」
「我還得考慮他有沒有這種實力。」汪洋平靜地說道。
「那肯定沒有什麼問題,一共就幾千萬,對於他那樣的公司怕是不算什麼。再說了,他加入進來,只是錢到位就行了,我們也不管他是自己的還是借來的,我們得看錢說話。運作起來後,那就由董事會管理了。我們現在什麼條件都具備了,缺的就是錢。」
「那我們今天就把這件事敲定。下午開會再碰一下。」
秦南起身要走,汪洋又把他叫住,說道:「哎,還有一件事,上次我們定的在外面分印的那部分報紙不是隻有10萬份嗎?現在怎麼變成20萬份了呢?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哦,我知道,你也知道。那天龍骨壞了的時候,就臨時決定多拿到外面去分印了10萬份。」
汪洋打斷了秦南的話,說道:「那件事我知道,可當時不就定一天嗎?」
「可第二天,報紙付印的時間晚得多了一些,就又臨時多拿過去了一部分,我怕打擾你,半夜也就沒有再給你打電話。後來,我也忘了和你說了。怎麼?又出什麼事了嗎?」
「可不又出事了,昨天早晨,海燕分印的那部分有10幾萬份報紙根本就沒印出來,只印了七八萬份,機器就壞了,而那臺備份機也根本不能用。昨天有10幾萬訂戶根本就沒有接到報紙,再加上這些天的矛盾,他們能不惱嗎?昨天一天就有300多訂戶退了報。」
「那我們就更應該早一點兒把印刷廠的事定下來。」
「是,就這麼定吧。」說到這裡,汪洋還想問一問秦南和他夫人的事,畢竟是同事嘛,哪能裝作不知道呢。他剛要張嘴,有人推門叫秦南,說是有人找他,他就起身離開了汪洋的辦公室。
秦南迴到辦公室後,才明白,並不是有人找他,而是有一個電話打到了他的辦公室。法院的人不知道是從哪個渠道知道了秦南出差已經回到寧陽。電話中,那人告訴他,他夫人佟雪起訴離婚的案子下午開庭,讓他必須到場。
下午一點半鐘,準時開庭了,佟雪和她的兩位代理律師都同時出現在原告席上,而被告席上只有秦南自己。在法庭調查之前,法官問到是否希望法庭調解,秦南表示希望調解,而佟雪斷然拒絕。秦南也沒有再一味堅持。判決他們離婚的過程是那樣地順利,就連從法官的眼神中都能看得出,原告請了兩位律師來,像是有點兒小題大做。
法院判決的結果完全是在秦南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在佟雪不同意調解的情況下沒有再堅持不同意離婚,因為他知道那都將是徒勞的。他對佟雪是瞭解的,她是一個潔淨如癖的人,當然這種潔淨絕不僅僅是指她對外表的要求,而是指她的內心世界,她不能容忍她所愛的人和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一個女性有一點兒曖昧的表示。而她自己是一個不論是近在咫尺還是遠在萬里,只要她還愛著他,就絕不會讓他在這個問題上對她有絲毫擔心的那種女性。秦南之所以明白離婚是不可避免的,那還是因為他當然知道按照新修改的《婚姻法》的規定,自己明顯是屬於有過錯的一方,而只要對方提出因為自己在離婚的問題上存在過錯,那在財產分割問題上就是不利於自己的。秦南上了車,車朝著報社的方向開去。此刻,他心裡想得最多的就是按照法院的判決,自己應該分割給佟雪的那部分財產如何給她兌現的問題,儘管佟雪並沒有提出讓他給付她過錯賠償的要求。
秦南迴到辦公室時,汪洋很快走了進來。秦南沒能參加下午召開的編委會。汪洋進來後,向他通報了編委會會議通過了最終由張恆注入資金參股的決議。秦南的心思早已不在這上面,他聽任汪洋隨便地說著。他低著頭,汪洋當然知道他是因為什麼情緒不高,便張嘴問道:「法院怎麼判的?」
「離了。」秦南頭也沒抬。
「那你不再上訴了?」
「上訴有什麼用?這女人的心要是變了,你就是用多少頭牛都拉不回來。」
汪洋沒有再往下說什麼,就走出了秦南的辦公室。
議論秦南離婚的事的人很多,關心秦南離婚的人並不多。如果秦南不是副總編輯的身份,怕是更沒有多少人會關心這事。尤其對報社相當的一部分白領來說,這樣的事就更不是他們關心的話題。最關心秦南離婚的只有兩個人,在這個單位裡,當然是宋雅欣了。
就在汪洋剛離開秦南辦公室沒有幾分鐘,宋雅欣把電話打給了秦南:「秦總,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我晚上……」
就在秦南猶豫的時候,宋雅欣把話打斷了:「不用說了,我什麼都知道了,都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晚上再說吧。」
晚上六點多鐘,秦南到那裡時,宋雅欣已經在等著他。
秦南像被霜打了一樣,進去的時候,只是和宋雅欣點了點頭,就坐在了她的對面。宋雅欣見此情景,開口說道:「還真讓你傷心了,感情不錯呀,秦總。」
「還開什麼玩笑?」秦南不得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