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早就找過新聞單位嗎?」
「那都是以前的事。我昨天在現場看到於國政的弟弟於國良和他們那幫人,纏住了一個小記者沒完沒了地說著什麼,我估計他們還會去找他,會把他當作一根救命稻草。」
於國政之死,不僅僅引起了魯一鳴的注意,同樣也引起了全市其他新聞單位的關注。除了當時趕到現場的媒體記者之外,在此之後,也有不少的記者紛紛趕到市公安局。當不少人都知道於國政的自殺是與遠大房地產開發公司有關時,記者們一下子蜂擁到三宇發展總公司的辦公大樓裡。
金長永知道這件事的真相,那是由穆曉飛一手導演的。問題是穆曉飛導演這種事,早就不止一次,而每一次都是以他的勝利而告終,還從來沒有發生過死人的事。時間長了,穆曉飛早就不在意什麼。金長永則不然,他不能任由事態隨便發展,一旦有人過問此事,不僅將會威脅到他的官位,也許還會有更多的麻煩。他的這個董事長畢竟還是官方任命的。他不能因為在某一件事上的失誤,而影響到整個大局。
金長永讓林樂紅應付一下記者。林樂紅沒有費多少口舌就把記者們打發走了,其理由是他們正在對此事進行調查,在問題調查清楚之後,他們將會專門召開「新聞釋出會」,向新聞界公佈事情的真相。
記者們只好悻悻而去。
就在這天晚上,「新聞釋出會」如期召開,只是曾經參與採訪的記者一個也不在被邀請之列。來參加「新聞釋出會」的全都是新聞單位的領導,而且並非是中層一級的領導。魯一鳴所在的《秀水晚報》副總編輯華海晨也參加了「新聞釋出會」。參加會議的人員幾乎都與金長永認識,那是因為多少年前,三宇發展總公司上市之前,各家新聞媒體的領導都被金長永召集到了三宇發展總公司的小會議室裡,曾經籌劃過對三宇發展總公司上市之前的宣傳策劃活動。這些年來,他們之間並沒有減少來往。因為作為一家業務範圍涉獵多個領域的公司,難免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問題,每當出現問題時,總免不了找到新聞單位幫助消災滅禍,平息事態的發展。顯然,金長永這次還是想照此辦理。
當華海晨走進五州大飯店二樓的一個大包間時,發現人員已經到齊了。金長永走上前去熱情地與華海晨握了握手。華海晨已經知道當天發生的於國政跳樓自殺的事,可他並不知道他被邀請到這裡來的真正目的。他以為還是像以往一樣,只不過又是三宇發展總公司遇到了什麼小麻煩,需要他們協調協調而已。
一共不到十個客人,正好坐在了一張圓桌前。
金長永知道時間緊迫,因為所有的紙媒體幾乎都是晚上發稿,早晨出版。如果不抓緊時間進行,稿子很可能會被髮出去。
金長永舉起了酒杯:「今天邀請弟兄們到這裡小聚,就是想謝謝大家,謝謝這些年來對我們工作上的支援。除此之外,還有點兒小事需要和大家通報一下。來來,我們先喝下這杯酒再說。」他自己一仰脖,把一杯酒送進了嘴裡,「這第一杯酒都喝了,都喝了。」
這時,林樂紅把一個個紙製手提袋,放在了每一位客人的椅子邊。
「今天在秀水大廈附近發生了一件事,和我們遠大房地產開發公司有點兒關係。嚴格說起來,也不關我們什麼事。那是因為一個施工合同的糾紛,我們把他起訴到了法院,對方招架不了,便跳了樓。對這件事,我們的心裡也很難受,可那是需要他自己承擔責任的。」金長永沒有半點兒不自然的感覺。
酒桌上人們的表情是不一樣的。
「來來,一邊喝酒一邊說。」金長永舉起了酒杯,「詳細情況不用我在這裡多說了,我們公司有幾個說明材料都放在了你們的手提袋裡,回去一看就明白了。我們的想法是,今天這件事絕不能發稿,如果發出去,那將影響極壞。」
喝下了第二杯酒,華海晨從手提袋裡掏出了那份材料,他首先看到了手提袋裡的一個信封,順手摸了摸,一下子就明白了,那顯然是金長永送的紅包。他並沒有動它,而是從手提袋裡拿出了那個檔案袋,把檔案袋慢慢地開啟。
「華總,來來,先喝酒吧,這對你們來說,實在是小事一樁,回去再看吧。今天只要不發稿就行。」金長永舉起酒杯,執意要與大家喝下第三杯酒。
華海晨放下了酒杯,手裡始終拿著其中的一份材料看著。他一邊看一邊問道:「到底是他們欠你們的錢,還是你們欠他們的錢?」
「當然是他們欠我們的錢了。」
「他們給你們施工,你們應該給他們工資才對,怎麼會是你們把他們起訴到了法院?」
「本來是應該像你說的這樣。可是他們把工地上的螺紋鋼筋偷走了,總價值比工資還多,他們自己都承認了。我們當然要向他們討要損失。」
聽到這裡,華海晨沒有再說什麼。因為在他手中拿著的檔案袋裡,還裝著一份手寫材料的影印件,那份材料上確實有於國政的簽字。材料上寫著他承認在他的施工隊施工期間,工地上丟了東西。華海晨沒有細看下去,就把材料放進了檔案袋。
華海晨走出五州大酒店不久,就接到了市委宣傳部新聞處處長江大為的電話,他通知華海晨,今天發生的於國政跳樓的事,市裡要求各新聞單位一律不準報道。
第二天清晨,魯一鳴在《秀水晚報》上看到了他寫的那篇報道。可報道當中所涉及到的遠大房地產開發公司的名字,一個字沒有提及,魯一鳴在報道中特意提到的「本報將對此事跟蹤報道」的字樣,也早就不翼而飛。
魯一鳴看完之後,憤憤地將報紙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