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白的批評文章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在評選委員會考慮送出國參加比賽的作品中撤消了孟野的作品。因為「法西斯音樂」這個說法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於是保留了森森的作品。董客也算如願以償,他的幾部各種風格的作品全部被送了出去,照賈教授的意思是「用以來證實我們的教學」。但孟野的作品被撤消也不能全怪石白,孟野在音樂會當天失蹤,而後院方就收到了一封控告信,寫信人是孟野的妻子。
孟野已經迫於女朋友愛情的壓力和她偷偷結了婚,但他拒絕把音樂的位置和妻子顛倒過來。音樂就是音樂。沒有音樂他就不存在,沒妻子他照樣存在。這是他的想法,女作家寫了五篇短文申明女性的重要地位仍沒有把孟野的想法給顛倒過來。在妻子寫控告信之前,他已經練習倒著走和她散步,這樣可以少聽幾句:「空惹啼痕」之類的詩詞。結果有一天他無意中漏出一句:「有人說我的音樂中缺少昇華。」「誰說的?」「懵懂。」孟野這句話剛一落地,女作家就傷心地尖叫了一聲,拿起一把剪刀向他衝過來。他們是住在妻子父母家,房間很小,孟野無處躲閃,只能緊貼牆角站著。
「又是她又是她!」
「我是在說音樂。」
「又是她又是她!」她的剪刀直衝著他的腮幫子。孟野破天荒地用手抓住她一隻手,使勁向她背後扭,直到剪刀掉在地上。她全身不停地抽動:「你就這樣對待我嗎?」
孟野鬆開手:「你要怎麼樣?」
她的淚水象快乾涸了的小瀑布一樣淌下來。她的頭髮披散著,手指痙攣。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巴巴看著孟野,孟野一下受了大感動,忙也跪下抱住她的頭:「對不起,我是在說音樂。」哪知她的手在地上摸索起來,終於摸到了那把剪刀,而且一下把孟野的衣服剪成了一面旗子。
孟野「噢」地一聲跳起來,他想掄起拳頭揍她一頓,可又怕把她打死。只得惡狠狠地脫下那件變成旗子的外衣扔到她面前,拔腿就往外跑。
她一下撲上去拽住他的腿輕輕地哭泣。
孟野不知如何是好,他走回來,彎下腰,把她從地上攙起,傷感地吻著她的肩膀。她神志恍惚,哭得悽悽涼涼,令人可憐,更顯得骨瘦如柴。孟野一把將她抱到床上,想用愛撫使她平靜下來。「別哭,別哭。」這使他陡然想起在樂隊裡他也是用這種口氣對大提琴手說:「piano,piano,」那時大提琴手就會心領神會地使演奏弱下來,全體樂隊就會沉浸在一種寧靜的氣氛中。「別哭,別哭,別哭,別哭。」
她可能累了,她頭靠在他胳膊上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她湊到他耳邊說:「再不要提。」「不提了。」孟野閉著眼睛。「不要提你們班!」「不提。」「不要提你們學校。」「不提!」「不要提你們的音樂。」「不提。」「不要提音樂。」孟野睜開眼睛。「不要提音樂!」孟野站起來。「不要提音樂!」
「你想讓我變成什麼?」
「變成我的。」
孟野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