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她睜開一半眼睛說:"太棒了。"
"又怎麼了?"
"我這回真正是女人了!"她一下子睜開眼睛坐起來。
"為什麼?"
"我認識了一個男朋友,昨天晚上他在這兒過了一夜!"
"你們倆——"我說不出來,腦子裡先蹦出《金瓶梅》。
"當然。愛情又不光是接吻,愛情是兩個人的結合。現在我懂我爸我媽了,一點兒不壞,跟《金瓶梅》是兩回事,是種昇華,告訴你,簡直是昇華!"
"……"
"第一次幹都得流好多血,我流了好多血,嚇壞我了,還疼,可是兩個人的感情特別好。"
"……"
"這才叫愛情,我打算嫁給他了!"
"什麼?"
"反正我們倆要住在一起了,明天去拜見公婆去。"她興奮地蹦來跳去。
"哎呀,你以後不屬於我們了。"我又一陣委屈。
"別傷心,你馬上也得有男朋友,咱們集體裡在多幾個男的不是更好玩兒嗎?"
兩年後我碰見會畫畫兒的楊飛,我們在一起畫畫兒,然後他說他愛我,我一邊體驗"愛情",一邊想這下和小汀"拉平了"。但楊飛從始自終只當"浪漫的"情人,他拒絕當"丈夫"。小汀的爸剛一"解放",就同意小汀和男朋友結婚了;那時候他們已經同居七年了,第八年他們離婚,第十年小汀開始酗酒。
"哈哈——"她在樓下大聲叫我。
"上來吧。"我就怕她在樓下院子裡大聲叫,我們自從"文革"後全搬進樓房裡住,站在院子裡大聲說話等於是向全院幾百家宣佈你的私生活。
"我他媽今兒晦氣,你那兒要是有酒我就上去,沒有就算了,晚上還有哥們兒等我呢。"她還是大聲喊。
"我什麼都有,你上來吧!"為了她不喊,我什麼都答應。
"奶奶的,跟單位領導幹了一架,"她一進門就脫衣服,"酒呢?"
"看看看,全在這兒。"我趕緊說。
"嘻,不錯。"她先喝了一杯,就轉身繼續脫衣服。"你看我線條怎麼樣?哥們兒們全說我帥。"她脫得只剩下胸罩褲衩,在鏡子前走來走去。
我想起十年前她給我當"模特"來,那時她的確沒這麼"帥"。
"你真漂亮,象運動員。"我說真話。
"媽的因為我離過婚,單位怎麼看我都不順眼,業務數我第一,還他媽老想法整我,王八蛋操的。"
"別在以他們,你就是你。"
"乾杯!"
"幹!"
"娘西皮的,雜種操的。"她罵起人來比十幾年前在小學專門練時順溜多了。
"咳,就是這麼個地方。"
"媽了個腿兒的,我他媽的偏想跟誰跟誰!"
"對!"
"最近我發現還是單純的男孩兒好,那些老男人全他媽想利用你。"
"不見得,我喜歡老的。"
"咳,大有大的好處,小有小的好處,鄧肯說什麼來著?男人像樂器。"
"樂曲。"
"對,樂曲。每個調都不一樣。是吧?嘻嘻,我就不他媽愛唱一個調兒!"
我笑。
"嘻嘻,現在我痛快了,還是跟老朋友說說痛快。你跟楊飛怎麼樣了?"
"咳,我弄不懂他,又不結婚又嚷著愛我。"
"挺好,愛就行。"
"可我要結婚,我想穩定,有個丈夫。"
"你是傻逼。"
"當然你結過婚了,我還不知道結婚什麼滋味兒呢!"
"什麼滋味兒?你喝過汽油嗎?"
"算了,反正我得有個家。我也不想遊戲人生。"
"你是不是想說我遊戲人生?"
"我想說每個人都不一樣。"
"你看不慣我吧?"
"我不是你。"
"是呀,你是純潔少女,我是二鍋頭,你還在做夢,我現在是下三爛。"
"我沒這麼說,但你不能笑話我有夢。"
"我才不笑話你,我只願你好。我走了,我可不願我的小哥們兒等我太長時間。"她開始穿衣服。
"你保重吧。"
"你又笑話我,別以為不做夢的人都活在糞坑裡,我們那群哥們兒全不是偽君子!"她邊往外走邊說。
"有夢的人也不見得是偽君子!"
"bye——"她下樓了。
"······"
"咳——哈哈——"她又在樓下大聲喊。
"什麼事?"
"我今兒晚上沒避孕藥了——你那兒有嗎?"她故意站在院子中間大聲問。
小博開的心理學諮詢公司,交二十塊錢可以諮詢一小時。
"你要的太多了。"聽完我的自白,小博下了結論,"現代人都是要的太多。"
"我只不過是想要個家、丈夫,跟古代人沒什麼兩樣兒。"
"嘿,那就多了。"
"所有的人都有家,甭管哪朝哪代。"
"可楊飛是藝術家,藝術家這個東西······"
"我頂煩藝術家這個詞兒。"
"你愛他這個人是不是?那就成了,還要什麼?他也愛你。"
"這叫愛麼?愛是付出,他連當丈夫都懶得。"
"這就叫現代人麼!我剛才一再強調你就是不懂,現代人事兒多,要不然我幹嘛開心理學諮詢?在如今,丈夫不丈夫有什麼意義?你愛他他愛你在一塊兒就得了,沒了他你反正是活不舒坦,承認這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