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鞋杜四跟豆葉黃的野漢子,還想欺侮你嗎?」周檎全身像著了火。
「這兩個惡賊倒是斷了念頭。」望日蓮打著寒噤,「眼下這兩個惡賊又合了夥。有一回,他倆一塊喝酒,我偷聽了三言兩語:董太師想買我做小,他們正討價還價。」
「這個狗東西!」周檎憤怒地罵道,「殷汝耕當兒皇帝,董太師也上了勸進表,是個漢奸,我們要打倒他。」
「他有幾十條槍,你一個文弱書生,怎麼碰得過他呢?」望日蓮苦笑著說。
「蓮,你真的甘願跟我同生共死嗎?」周檎忽然莊嚴鄭重地問道。
「從小好了這麼多年,原來你信不過我!」望日蓮又悲悲切切地哭起來,「我願意跟你活在一處,當牛當馬服侍你;遇到三災八難,我替你去死。」
「好人兒!」周檎感動得喉嚨哽咽了,「實話告訴你,我晚回家半個多月,不光為了考大學……」
「還幹什麼去了?」
「我們不少人成立了京東抗日救國會通州分會,開展抗日救國運動,將來還要建立武裝。」
「你打算叫我幹什麼呢?」
「參加救國會,打鬼子,除漢奸。」
「我一個女人家,好比螢火蟲兒,能有多大亮呢?」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連小滿子都應該為抗日救國出一份力。」
何滿子幾乎想蹦起來喊道:「我出這份力!」可是,他又聽見望日蓮說話了:「真要拿刀動槍,我比你膽子大,手也狠。」以下,何滿子只聽見他們輕聲悄語,就像風拂青萍,房簷滴水。何滿子真困了,他想回家,兩條腿卻不聽話,於是就倒在視窗下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搖醒,但是眼皮發澀,睜也睜不開。
「滿子,醒醒!」是望日蓮在喚他。
「醒醒,滿子!」周檎也在喚他。
他終於睜開了粘在一起的眼皮,原來他躺在周檎的小炕上;炕蓆雪白,屋子裡充滿燻蚊子的艾蒿青煙氣味。望日蓮的頭髮蓬亂,神色發慌地問道:「滿子,你是撒囈症吧?怎麼跑到這兒來?」
「我到葡萄架下聽哭,原來是你們倆。」
「你聽見我們說的話了嗎?」望日蓮的神情更緊張了。
何滿子點了點頭,說:「蓮姑,檎叔要娶你,你就答應跟他拜花堂吧!」
「好孩子,今晚上你聽到的話,可不能說出去呀!」望日蓮哀求地說,「你要是溜了嘴,蓮姑跟檎叔就沒命了。」
「原來……你們也信不過我呀!」何滿子嘴一撇,委屈地哭了,「你們在河灘上鑽柳裸子地,說悄悄話;你把辮子繞到檎叔脖子上,我跟別人說過嗎?」
「滿子,我的親人哪!」望日蓮把何滿子緊貼在心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