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者為孝,嫁給還俗和尚吧!」
「我覺得委屈……」
「你這是小驢兒拉碾子,轉來轉去繞了個圈兒。」
「他是個歪瓜裂棗兒,我還他個殘花敗柳。」
「你想…」
「想叫你吃我的鮮桃一口,給那老禿驢爛杏一筐。」’
「原來如此!」
「除了王華買父,天下最大的便宜叫你佔了。」
「你殺了我吧!」谷秸突然扯開褂於,袒露胸口大叫。「抗日干部汙辱婦女,犯的是死罪;倒不如讓你結果了我的性命,免得留罵名。」谷秸面不更色,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氣。
噹啷一聲,殺豬刀子落在船板上,三鴨頭又搖起雙槳,只是一聲不吭,像個會出氣的石頭人。
三鴨頭招婿之日,谷秸本想回避,張老爹卻不放他走。坐地招夫的女子,在姐妹堆裡大為減色;三鴨頭的婚禮上能有谷秸這個官方人士出席,張老爹覺得女兒臉面光采。谷秸心裡雖然酸苦,但是盛情難卻,只得從命,留了下來。
三鴨頭跟還俗和尚拜天地,谷秸難過地閉上了眼。
拜完了天地拜高堂,喜相剛喊出夫妻相拜,村口砰地一聲槍響,十幾個偽軍摸進了村。那個還俗和尚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蹦起三尺多高,翻牆而逃。救場如救火,張老爹抓住谷秸不放,叫他當個代理新郎;把他和三鴨頭推進洞房,假戲也得有個圓場。
十幾個偽軍過河抄肥,抓雞宰鴨,大吃大喝了一頓,酒足飯飽之後便「金烏墜,玉兔升」;天一擦黑慌了神兒,小隊長放下酒杯扔下筷子,急如星火下令撤退。路過張老爹家門口,抓住張老爹搖船把他們送過河去。
有兩個偽軍的眼睛賊又亮,月色中看見三鴨頭的屋門貼著喜字。
「你家……有喜……?」兩個偽軍打著他嗝兒。
張老爹滿臉堆笑答道:「今天是黃道吉日,我招倒插門女婿。」
「叫出來給我們磕個頭!」
「小兩口入洞房,睡下了。」
「我正想看看被窩裡戲鴛鴦。」
洞房漆黑一團,三鴨頭和谷秸坐在炕沿上,一個倚門,一個靠牆,兩個人都屏聲靜息,呆若木雞。
偽軍踢門,三鴨頭一個餓虎撲食,趴到谷秸身上,說:「快脫衣裳!」不等谷秸自己動手,三鴨頭已經三下五除二把他剝了個精光。
屋門傾倒,偽軍闖入,兩道白花花的手電光照在炕上。
「都給我從被窩裡爬出來!」偽軍醉熏熏喝道。
「你們出去!我們……穿衣裳。」三鴨頭怕谷秸起火,一翻身把他壓在身下。
「你的被窩裡藏著八路的機關槍,搜!」一個偽軍的刺刀,挑起了大紅被子。
「好個以下犯上的小娘兒們!」那個偽軍在三鴨頭身上拍了一巴掌。
河邊傳來哨子聲,小隊長已經等得不耐煩,兩個偽軍才聞聲而動,倉惶退出洞房。
天矇矇亮,谷秸趁三鴨頭香甜沉睡,悄悄穿衣下炕,直奔十二里外的一個村莊,找到區長,一五一十從頭說到尾,細枝末節也不打一點埋伏,並且願立文書,打敗了日本鬼子,跟三鴨頭正式成親。區長鐵面無私包公臉,聽完谷秸的豔遇怒氣沖天,命令兩名區小隊隊員,將谷秸五花大綁,押送山裡懲辦。
谷秸在山裡被關了三個月的禁閉,受到撤職處分,留在山裡教書。也正是因為有這個汙點,一直到土改之後,北京和平解放之前,才入了黨。
三鴨頭醒來,喊破了嗓子也喚不回谷秸,失身之名不脛而走。三天後,那個還俗和尚捎來口信,他雖「小子無能真無能,情願更名改姓」,卻不甘心吃別人的殘茶剩飯。三鴨頭並不傷心落淚,打掉牙嚥進肚子裡,從此不想婚嫁之事,專心侍奉老爹了。
谷秸進京,拐彎來到三鴨頭那個村,見人便打聽張家父女,才知道張老爹三年前已死;三鴨頭葬埋了老爹,搖船順流而下,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