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多大啦?」
「大的八歲,小的還在懷裡吃奶。」
「你那娘兒們呢?」
「二十一」
「雖說是殘花敗柳,到底還沒有老掉了牙!」一個追兵嬉皮笑臉地說。
一個追兵馬上說:「我們不追逃犯了,到你家去做客。」
「窮家破舍,吃糠咽菜,招待不起貴人呀!」那農民哀求著。
「我們水米不擾。」又一個追兵色迷迷地說,「還要積德行善,給你種下個兒子。」
「不能,不能,天理不容呀!」那農民哭號起來。
「給臉不要臉!」另一個追兵罵道,「不吃沒味兒不上膘,打死你這個賤坯子!」槍托子像雨點般搗下來。
柳黃鸝兒氣得七竅生煙,恨得咬碎銀牙,嗖地從高粱地裡跳出來,匕首像一道寒光投過去,結果了一個追兵的狗命;熊大力和金磙子也抽出背後大刀,削掉了兩個追兵的腦殼;剩下一個想跑,那農民撲上去攔腰抱住,熊大力擰斷了他的脖子。
柳黃鸝兒面帶歉色,說:「大哥,為了遮掩我們,你受苦了;快牽著牲口,躲到嚴密的地方去。」
那農民連磕了三個響頭,撲簌簌淌下淚來,說:「三位救命恩人,騎上這兩頭騾子,快快遠走高飛吧!」
這時,熊大力和金磙子從四具死屍上摘下槍支子彈,又搜出七八十塊銀元,說:「大哥一片真心,我們也就實受了。東家欺侮你,我們找他算賬;這點錢,留你過日子。」
那農民摘下斗笠裝銀元,哭著說:「老言古語:‘順民者昌’,我們全家老小供長生牌,燒福壽香,求老天爺保佑你們一路平安。」說罷,千恩萬謝而去。
熊大力和金磙子一人牽一頭騾子,喜興興地說:「柳妹子,這兩頭騾子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快帶我們去跟菖蒲兄弟大團圓吧!」
「菖蒲吩咐我找齊你們幾個人……」柳黃鸝兒皺著眉頭想了想,「你倆騎騾子上盤山,到掛松崖上跟菖蒲相會,我還要找到長春和小藕。」
「我們這兩個一腳踢死牛的大漢子,怎麼能叫你這個姑娘家在兵荒馬亂裡闖?」金磙子吵嚷著,「你回山,我們去找那一對小鴛鴦。」
「磙子跟隨柳妹子,回山護衛菖蒲兄弟要緊!」熊大力下令,「我踏破鐵鞋,海底撈針,也要把長春和小藕找到。」
「我不跟你兵分兩路。」金磙子撅著嘴,「你是孟良,我是焦贊;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這是軍令!」熊大力大喝道,「眼前我是你的隊長,不是你的大哥,令下如山倒。」
金磙子不敢犟嘴,說:「那就給你留下一頭騾子,我給柳妹子趕腳,唱一齣千里送京娘。」
他們正要離去,桑、棗、榆、槐掩映中的鍋伙那邊,忽然又槍聲四起。
剛才那個農民,身背七十歲的老孃,他那個三十一歲的女人,懷抱著吃奶的小女兒,手拎著八歲的大女兒,跟頭流星逃出來。
「大哥,怎麼回事兒?」柳黃鸝兒問道。
「三位……救命恩人,趕快……趕快……」那農民氣喘噓噓,上氣不接下氣,「六七個追兵,包圍了……草料房,草料房裡……不知什麼時候……躲藏著小兩口兒……」
七十歲的老孃說:「花枝似的小媳婦。」
三十一歲的女人說:「那個小夥兒更俊秀。」
熊大力和金磙子說:「必是長春和小藕!」
「不管是誰,不能見死不救!」
柳黃鸝兒一揮手,三人鑽進高粱地,沿著田壟,直奔鍋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