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狼煙 劉紹棠 第2頁,共2頁

但是,城上箭弩齊發,把這一群瘋狗阻擋在橋頭。金鑲玉見勢不妙,喊了聲:「我去找皇軍開炮支援!」撥馬掉頭就跑。軍心大亂,四散奔逃,袁大跑豬攔也攔不住。

日軍小隊開了炮,一顆炮彈呼嘯著飛向城頭,打坍了城樓一角,飛磚濺瓦,塵煙四起。

「老會長,您快下城吧!」李託塔喊道。

齊柏年神色不變,安坐不動,揮了揮手說:「我死不還家,守城要緊!」

袁大跑豬的御林軍又聚攏起來,向石橋衝撞。李託塔也就顧不得勸駕,趕忙指揮守城。

一顆顆炮彈接二連三飛來,有的落在護城河中,濺起幾丈水花,有的落在城上,保土安民義和自的團眾不少人掛了花,又一顆炮彈落到城樓,城樓冒起一團黑煙。

「老會長!」金磙子冒火衝進黑煙中。

齊柏年那雪白的夏布長衫,已被鮮血染成紅袍,停止了呼吸,卻牢牢抓住座椅扶手,身軀不歪不倒。金磙子連忙將老人抱進棺材裡,喊來三名團眾,抬棺下城,又打發一人給俞菖蒲報信。

俞菖蒲巡視了東、西、北門,在奔向南門路上,遇見全身披掛刀槍的柳黃鸝兒,匆匆而來。

「你怎麼離開孃的身邊?」

「娘有門吉大伯侍候,打發我來護衛你。」

「跟我到南門去!」

他們剛走出幾步,那個報信的人跟頭流星跑來,一見他們的影子,便喊道:「俞公子……老會長……昇天了!」

「舅舅!」柳黃鸝兒放聲大哭。

俞菖蒲自幼被舅父栽培成人,恩重情深,不禁心如刀割,淚水盈眶。但是,他身負重任,不能過於傷情,便揮掉一把淚水,說:「老人家是萍水一方文宗,理當葬在文廟;你到我家中。傳喚門吉大伯,到文廟守靈。」

俞菖蒲和柳黃鸝兒走進一條街,金磙子等四人抬著棺材進街口,倆人跪倒叩了三個孝頭,就吩咐金磙子把棺材抬到文廟去。

他們走過一街穿過一巷,只見保土安民義和團的團眾敗退下來。

「俞公子,南門給攻破了,快走!」他們喊道。

「李託塔會頭呢?」俞菖蒲急赤白臉地問道。

「他老人家跟袁大跑豬扭打,被金銀玉打了一陣亂槍,同歸於盡了。」

柳黃鸝兒扯住俞菖蒲的胳膊,說:「咱們快帶著娘走吧!」

俞菖蒲兩眼發直,一動不動。這時西門火光熊熊,看來也失守了,柳黃鸝兒使出全身氣力,把他拖走。

跑回家中,滿目淒涼,前院已是一片廢墟,舅媽齊夫人火葬廢墟上;看來門吉已經到文廟去了,忙直奔後院。

誰想到,後院那株松竹相伴的老梅上,梅姑奶奶頸系一條白經自盡了。

「娘啊!」俞菖蒲和柳黃鸝兒哭叫著,把梅姑奶奶的遺體解下來。

梅姑奶奶一生守身如玉,白壁無瑕,死後仍然面如皎月,神態從容;她在綢衫的前襯上,咬破中指留下兩行血書:「菖蒲吾兒:精忠報國,誓殺倭賊!葬吾井中,汝與黃鵬兒相依為命。母示。」

柳黃鸝兒哭得死去活來,俞菖蒲此時卻冷靜下來,忍住悲痛,說:「快遵照母親遺言,將母親安葬。」

倆人將梅姑奶奶的遺體抬到小菜園,緩緩墜下這口清泉甜水井,挖土掩埋。

敵人已經從四門進城,到處殺人放火;柳黃鸝兒把俞菖蒲抱上她那匹跑馬賣藝的棗緊駒,倆人共一騎,奪路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