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發站起身,向俞菖蒲連連拱手,滿臉堆笑,說:「俞公子一路勞乏,請萬軍師陪同俞公子先到客房安歇。」
萬年知又引領俞菖蒲走出廟去。熊大力和柳長春牽著馬,守候在廟門外;賈三招兒是今晚的值星官,帶著四名嘍羅,團團看住熊大力和柳長春。
「三招兒!」萬年知吆喝一聲。
「在!」賈三招兒趕忙答應,躬身聽命。
「你護送俞公子到客房去,吩咐灶上預備豐盛酒席。」
「是!」
「再到花票房子,提出幾個俊俏的雛兒,服侍俞公子安寢。」
「遵命。」
萬年知不等菖蒲開口回絕,就道了一聲失陪,急急回廟裡去了。
石甕村是個菱角形的小島,賈三招兒和四個嘍羅手提風雨燈,沿著村外水邊,護送俞菖蒲、熊大力和柳長春到菱角尖上。一片桃樹林中,有一座高牆大院,鐵皮大門,釘滿狼牙釘,門樓上吊著一盞紅燈籠。這裡是鄭三發的迎賓館,又是他的花票房子。
「三寸丁,開剛」賈三招兒喝叫。
鐵門嘩啦啦啦開鐵栓,走出一個羅圈腿的小男子,面影像個醜八怪,怪笑著問道:「三招兒,有個閻旅長吃夠了的剩貨,我正留給你嚐鮮兒。」
「閉上你媽的臭嘴!」賈三招兒笑罵道。「我護送鄭司令的貴客俞公子,還有他的兩位馬共。到你這兒逍遙一夜,你要好好侍候。」
這個名叫三寸丁的羅圈腿醜八怪,忙給菖蒲打躬作揖,諂笑著說:「請,請!」
俞菖蒲、熊大力和柳長春走進鐵門,鐵門又嘩啦啦關閉,三寸丁插上鐵栓,先帶著熊大力和柳長春牽馬到牲口棚去,然後引路到東小院,直奔北房。
開了房門,點著一盞頭號玻璃罩煤油燈,照亮了粉刷得雪亮的房間,只見四壁掛滿了五光十色的八扇屏,有的是:「買賣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有的是:「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有的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此處還有橫七豎八的字畫,有的是花卉鳥蟲魚,有的是山水人物像,明明是從財主商戶家洗劫來的雜牌貨,卻牛頭不對馬嘴地裝點風雅。一張花梨木條案上,擺設著座鐘、膽瓶、紅漆拜匣;兩把太師椅,一新一舊,一高一矮,參差不齊;炕上鋪著雪白的葦蓆,架著碧紗蚊帳,炕桌上有一副茶具,一套煙具,居然還有幾卷書,翻開一看是佛經。
「俞公子,您稍候,馬上有人來服侍您。」三寸了一副奴顏婢膝的模樣兒,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工夫不大,門外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和吃吃的笑聲,房門吱扭一響,撲進一股刺鼻的脂粉氣味,兩個打扮得花紅柳綠的女人,一個端臉盆,一個捧茶壺,扭著腰,飛著眼兒,嘻皮笑臉地說:「俞公子,我們姐妹倆來侍候您,您多多憐愛我們吧!」說著,走上前來,就要粘在菖蒲身上。
菖蒲又羞又惱又慌,喊道:「大力,長春!攔住她倆。」
「閃開!」熊大力和柳長春張開雙臂,像是在菖蒲身邊圍起一道欄杆。
菖蒲沉著臉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可是好人家的女子?」
穿紅襖的女人說:「我叫滴滴嬌。」穿綠褲的女人說:「我叫迷魂香。」但是都不肯說出真名實姓和各自的家世。
菖蒲也不想追問,說:「大力,長春,送她們回去。」
「俞公子,您可憐可憐我們吧!」兩個女人眼淚汪汪,「好歹讓我們陪您睡一夜,送回去我們要皮肉吃苦。」
「送她們回去!」菖蒲揮著手。「大力,長春,你們替我轉告花票房子,不許虐待她倆;明天我面見鄭司令,要求釋放全部女票。」
熊大力挾起滴滴嬌,柳長春扶起迷魂香,也不管她們踢蹬著腿,哭哭啼啼,打千斤墜兒,奔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