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狼煙 劉紹棠 第2頁,共2頁

「輕聲!」二皇娘那水鴨子叫的嗓子,壓低得像蚊子哼哼,「今夜晚逃到天津租界裡去。」

「也帶著我吧!」鳳釵趴到二皇孃的肩上,抽泣起來。

「菖蒲那小畜牲虐待你了吧?」

「他的心……掛在了馬戲班的女戲子身上。」鳳釵傷心地說,「還存心不良,想騙我把陪嫁捐獻出來……」

「你這個養漢精,就乖乖地倒貼給了他?」二皇娘心疼得要昏死過去。

鳳釵忙從汗巾上解下一個小小的錦囊,在二皇娘眼前晃了晃,說:「您看,貴重東西我都帶回來了。」

「孃的兒!」二皇娘又死而復生了。

鳳釵問道:「我爹走不走?」

「宋哲元都扔下北平跑了,他又何苦在萍水這棵樹上吊死。」

「爹在哪兒?」

「他在巡視四城,臨走使個穩軍計。」

鳳釵吃地一笑,忽然又一陣悲慼襲上心頭,說:「我總得跟那個冤家說一聲,到底還是做了幾日夫妻,不能不明不白地問了他。」

「什麼夫妻!」二皇娘惡狠狠地哼道,「又沒有辦喜事,宴賓朋,野合私奔一般過了門,有誰為證?到了天津租界,我跟你爹再給你找一個富貴兒郎,俊品人物,還把你當做紅籽紅瓤兒的黃花閨女嫁出去。」

鳳釵哀怨地一聲長嘆,說了句:「嫁不嫁的,再說吧!」便垂下頭,眼淚像房簷雨水似地淌下來。

就在這天的月黑夜,殷崇桂帶著二皇娘和鳳釵,二十幾名警察和一個保安隊護駕,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跑了。

黎明,在日知中學校外的曠野上,菖蒲騎著柳黃鸝兒的棗騮駒,柳黃鸝兒騎著柳長春的雪白馬,柳長春騎著柳搖金的灰兔兒馬,正在彩霞中馳騁飛奔,忽見老僕人門古氣喘噓噓跑來:「菖蒲,老先生請你趕快回去!」

菖蒲在馬上高聲問道:「有什麼事兒?」

「殷崇桂帶……帶著全家跑了。」

「這個狗官!」菖蒲咬牙切齒地說,「鳳釵呢?」

「也……也……也走了。」

一這個……可憎的女人!」菖蒲氣得臉白如紙。

「咱們把少奶奶追回來!」柳黃鸝兒一扯韁繩,雪白馬一聲長嘶。

菖蒲擺了擺手,說:「落花流水,隨她去吧!」

門吉走到馬前,說:「老先生一聽殷崇桂跑了,馬上寫了幾張安民告示貼出去;早飯也沒吃,就到縣衙門召集各界有頭有臉兒的人,會商守城大事。」

「長春,你立即回校吹緊急集合號,全體學生武裝進城!」菖蒲下令。

「是!」柳長春打馬而去。

但是,菖蒲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馬上,目光沉暗,心情優鬱。

「俞公子,你別難過吧!」柳黃鸝兒嗚咽著說,「萍水縣的黎民百姓沒人管了,就靠你跟老舉人了。」

「我跟舅舅都擔當不起如此重任。」菖蒲的眼睛放出光明,他在凝望著呈現在東山峰巒之間的一抹紅光,「救國於危亡,拯民於水火,只有靠中國共產黨!」

古廟裡,響起嘹亮的軍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