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崇桂開啟第三封電報,說:「日軍正從關外調兵,有進攻北平之勢;望沿途各縣,處變勿驚,不可輕舉妄動。」
「此話怎講?」齊柏年追問道。
「學生也不得其解。」殷崇桂愁眉苦臉地說:「駐軍金雄飛營長接到的電報,內容大致相同;但第三封電報附有軍令,不得攔截,伏擊日軍軍車,對日軍的挑釁行動,暫取忍讓態度。」
「豈有此理盧齊柏年勃然大怒。
「上峰含糊其詞,下屬不知所措。一殷崇桂唉聲嘆氣,「所以學生前來向您請教。」
這個殷崇桂,在齊柏年任京東軍政府教育司長時,曾在教育司裡當一名小科員;齊柏年改任通州師範學校校長,保薦他到民政司當了一名股長,才算步人官場。多年來,他跟齊柏年並無交往,直到他升任萍水縣長,才又跟退隱萍水的齊柏年久別重逢。殷崇桂當官是為發財,所以十分珍貴他頭上那頂七品縣令的烏紗帽,唯上峰之命是聽。但是他也知道,齊柏年名高勢眾,對於他的官運,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非但不能得罪,還必須八面玲瓏,多方討好。所以他一遇到疑難事項,都要探一探齊柏年的口氣,聽一聽齊柏年的見解,雖然並不言聽計從,卻也表現出對於前輩長者的充分尊重,因而連任五年萍水縣長,左右逢源,上下取巧。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守上安民,責無旁貸!」齊柏年慷慨激昂地大聲說。「請段公邀集駐軍金營長,警察局長和保安隊長,會商禦敵大計。倘倭寇犯我縣境,應予迎頭痛擊。」
「先生所言極是,所言極是。」殷崇桂仍然愁容滿面,「學生所最感不安者,是貴甥菖蒲公子,不知是否已經離平?內子和小女,更為憂心如焚。」
菖蒲的未婚妻殷鳳釵,就是這位殷崇桂縣長的千金小姐,而且已經擇定舉行結婚大禮的佳期吉日。
齊柏年沉吟著說:「前幾天,這個孩子曾來一情,言定如期而歸,請尊夫人和鳳釵姑娘,不必過慮。」
殷崇桂苦著臉兒說:「他在給鳳釵的信中也沒有確定日子,不然我可以派遣保安隊到廊房火車站去迎接他。」
齊柏年搖頭說:「他是不會喜歡這種排場的。」
殷崇桂問道:「如果北平被圍,菖蒲公子困在北平,他和小女的婚期,您看……」
齊柏年說:「這要請舍妹酌定。」
殷崇桂忙說:「方才學生已經問過親家俞老夫人,老夫人十分開明,要我轉告小女,由小女作主。」
「也好,也好。」
「那麼學生告退了!」殷崇桂深施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