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瞭解你一些情況。」夏竟雄望著俞菖蒲那天真熱情的眼睛,「你從通州潞河學院附屬師範畢業以後,在你舅父興辦的日知小學教了三年書。後來,齊先生為創辦中學,又讓你考入北京大學深造。現在,你大學畢業了,齊老來情催你趕快回去,擔任教務主任,主持招生工作,今晚就要乘十點的夜車離平。是不是?」
「您真是瞭如指掌!」俞菖蒲笑著不住點頭。「臨行,更渴望得到您的指教。」
「你們的辦學方針是什麼?」夏競雄問道。
「似乎是‘普及教育,造就人材’八個字。」菖蒲不好意思地一笑,「這是我舅父過去手訂的方針,恐怕已經不合時宜了吧?」
「戰爭迫在眉睫,我們的周思來副主席上個月到廬山去見蔣介石,提醒他認清形勢,要求他早做準備。」夏競雄臉色嚴峻地說,「連日來,日軍在北平附近進行作戰演習,日軍飛機在四郊低空偵察,這是不祥之兆,北平的空氣中已經可以嗅到火藥味了。面對戰爭即將爆發的局勢,你們的辦學方針不能再一成不變。」
「打起仗來,還辦什麼學!」俞菖蒲搖著頭說。
「打仗更要辦學!」夏競雄把一隻手拍在俞菖蒲的肩上,「辦成培養抗日戰士的學校。我給今舅寫了一封長信,還有幾份我們黨關於建立民族抗日統一戰線的檔案,請你一併轉交齊老。」
「好!」俞菖蒲興奮得緊握雙拳,坐不住了。「我一定說服舅舅,改變辦學方針。」
夏競雄扭過頭,向柳叢外喊了一聲:「喂!」
「來啦!」蔡夫人快步走回來。
「你把送給齊柏年先生的禮物,交給菖蒲。」夏競雄抬起魚竿,從水面上釣起一朵落花。
芳棺兒開啟小手提包,拿出一個紙卷,遞給菖蒲說:「嚴密收藏,不要丟失。」
「請放心!」菖蒲站起身,接在手裡,「我一定完整無缺地帶回咱們的家鄉去。」
西宮門口,響起汽車喇叭聲,緊三慢二。
「療養院派車接我們回去了。」夏競雄收拾魚具,「請轉達我對齊先生的感念之情和深切希望。」
芳倌兒一邊收拾帆布摺椅,一邊說:「更要替我問安。」
「一定一定」
汽車在不遠處的石子路上停下來,不停地呼喚。菖蒲要陪同夏竟雄和芳棺兒走出樹叢,夏竟雄攔住他,飄然而去。
林壑划船過來,說:「菖蒲,上船吧!」
聽汽車嗚地一聲開走了,他們打槳原路而回,到船塢交了船,算了賬。倆人都無比興奮,不忍早早離去,又暢遊了聽鸝館以北半山坡上的畫中游,出畫中游后角門往北到湖山真意,極目遠眺。然後,-一走遍了銅亭寶雲閣、智慧海、轉輪藏、寫秋軒、圓朗齋、瞰碧臺、重翠亭、意遲雲在、扇面殿、香巖宗印之間、多寶琉璃臺、景福閣,最後下山到諧趣園,坐在巨石群峋的玉琴峽口,背靠青藤翠柏,看荷塘中蓮葉田田,聽玉琴峽水聲淙淙。
他們休息了一會兒,就到知春亭吃飯。酒足飯飽,在亭畔島邊的白石雕欄間,找到兩座虎皮石桌,上有綠蔭如傘,躺下睡了個黨。醒來,還想沿東堤南下,再遊玩一陣;可是兩名腳伕已經等得焦躁,一人看驢,一人進國尋找他們來了。
頤和國距離西直門二十四里,腳驢一路飛奔,趕到西直門外,已經萬家燈火,再遲一步就關城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