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蛋子,賭定你是我的杯中酒盤中菜啦!」
老尼姑主唱小尼姑幫腔,兩隻巧嘴八哥兒上門提親,張三姑自以為十拿九穩。誰知,兩個尼姑死說活勸天花亂墜,舌板子上起泡口角生瘡,碰壁而歸帶回小紅兜肚兒一句話:「張老砧子的丫頭想當劉黑鍋的兒媳婦,嘻嘻!虎子焉能娶犬女?」她把關雲長的戲詞兒掉換兩個字,一句話把張家父女都罵下來。
張三姑腦瓜頂上的火星子冒起三尺多高,氣得臉像白菜葉子,說:「你倆喘一喘氣,一會兒原路而回,替我給小紅兜肚兒送個禮。」
她三步兩步衝進肉票櫃子,肉票櫃子裡一聲慘叫;她手託著一張荷葉走出來,荷葉上是一隻血淋淋的耳朵。
「龍蛋子的!」老少兩個尼姑嚇得面如死灰。
張三姑卻已經消散了怒氣,滿臉喜色,說:「這個荷葉包遞到小紅兜肚兒手裡,叫她交出龍蛋子的長命鎖。」
可想而知,小紅兜肚兒氣焰一落千丈,乖乖的把長命鎖交給了兩個尼姑。
龍蛋子的耳朵一個不缺,吃了一肚子酒肉,正在張三姑的炕上高枕無憂睡晌覺。
「喂,瞧這個!」張三姑擰醒了龍蛋子,手捏著長命鎖的紅絨繩兒,在龍蛋子眼前晃來晃去,「三姑奶奶能攀著雲梯上天摘星星,你小小的龍蛋子還跑得出我手心?」
「乾孃點了頭,我打掉了牙也得嚥進肚子裡。」龍蛋子頭一回真情實意笑出了聲,「屋裡的,趕快給你家掌櫃的鬆綁呀!」
張三姑爬到龍蛋子身上解繩子,解一個繩釦兒啃龍蛋子兩口,說:「今晚上咱倆就拜堂成親,我一時片刻都等不得了。」
「你還是重新把我捆上撕票吧!」龍蛋子端起架子沉下臉,「老槐樹下劉家的男子漢,自古以來沒一個更名改姓當倒插門女婿的,姓張的丫頭得梳妝打扮送上劉家門去。」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不跟你走跟誰走?」張三姑在龍蛋子懷裡打滾兒,「三姑奶奶是位千金小姐,只怕一頂八抬大轎抬不動。」
龍蛋子捏了捏她的前胸後背,又掐了掐她的胳臂大腿,說:「算上頭蹄下水,也不過一百斤出頭兒。」
「我還有九百塊大洋壓腰哩!」
「一個子兒不要!」
「你跟財神爺有仇?」
「老槐樹下劉家不取不義之財。」
「我這上身的衫子,下身的褲子呢?」
「凡是你家的,一條布絲兒也不許進劉家。」
「我光著屁股出門子呀?」
「等我掙了錢,給你買乾淨衣裳穿。」
「赤條精光我怎麼走呀?」
「天黑下來我揹你回去。」
「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我進了你們劉家門兒,兩口子免不了馬勺碰鍋沿,你可不許揭我這個短。」
「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出嫁衣,過了門我有半句反悔,你就罵我是小人。」
「罵你不解氣。」
「那就打。」
「打你也不解恨。」
「殺!」
「殺人償命。」
「隨你的便吧。」
「偷漢子。」
「開啟窗戶敞開門,愛招多少招多少。」
「龍蛋子,我罵你、打你、殺了你,就是寧死也不當淫婦。」
「張三兒,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我虧你一尺,你罰我一丈。」
龍蛋子分文不取,張老砧子也就一毛不拔;不敢厚起臉皮送一送女兒,躲到他的狐朋狗友家喝悶酒。老少兩個尼姑早已心懷二心志,見他如此冷酷無情,便將他的元寶現洋席捲一空,勾搭兩個肉票私奔天津衛。老尼姑人老珠黃,嫁給了那個被張三姑削下一隻耳朵的肉票。